那边,为一个录事的空缺,两个秀才公当场打了起来,头都打破了!斯文扫地啊!”
“斯文能当饭吃?何止啊!你们听说了吗?朱家那个小胖子朱政和,放着大好的家业不继承,竟也跑去当了胥吏,听说还被胡别驾看重,如今在刺史大人身边当书吏呢!这可是天大的前程!”
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孙恪的耳朵,让他本就忐忑的心更加慌乱。
他踮起脚尖,拼命朝里望去,只见县衙门口的墙上,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。
最上方“招募已满”四个墨色淋漓的大字,如同四盆冰水,从他头顶浇下,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。
人群中,传来一阵阵失望的叹息声和压抑的咒骂声。
有人不甘心地高声问道:“官爷,当真一个空缺都没有了吗?我……我识字,我还会算术!我不要钱粮,管口饭就成!”
县衙门口维持秩序的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水火棍:“都说了招满了!下次,下次再招,都散了吧,别堵着门口!”
人群渐渐散去,孙恪却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,呆立在原地。
他不是不甘心。
这一幕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曾几何时,胥吏在他们这些读书人眼中,是与“走狗”、“鹰犬”无异的贱籍,是避之不及的存在。
可如今,竟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。
这歙州的天,是真的变了。
他抬起头,望着那高悬着“歙县”二字的县衙牌匾,以及衙役们那一身崭新挺括、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红黑制服,心中忽然没有了失落,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。
刘刺史,让无数困于泥潭的人,第一次看到了向上攀爬的阶梯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去。
他要去温书了。
既然做不成胥吏,那便在下一场科考中,拼死一搏!
……
……
江南,扬州。
秋日高爽,广陵王府的后院之中,却是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,喝彩声、叫好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一片专门平整出来的草地上,一场激烈的蹴鞠赛正在进行。
广陵王杨渥身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,头绑黑纱幞头,正追着一个皮球满场飞奔。
他卯足了劲,一脚踢去,想要来个漂亮的过人,结果用力过猛,脚尖擦着皮球划过,人差点一个趔趄摔倒。
皮球软绵绵地滚到了一名亲信将领的脚下。
“好!”
还不等那将领有任何动作,场边观战的众人已经爆发出喝彩。
“大王这一招虚晃,简直是神来之笔!末将险些就被骗过去了!”
那名脚下停着球的将领如梦初醒,连忙一脸钦佩地将球又轻轻踢回到杨渥身前。
杨渥得了奉承,脸上泛起得意的红光,感觉自己刚才那一脚确实蕴含了某种高深的技巧。
他再次带球,想要来一记远射,结果一脚下去,踢了个空,皮球却因为他踉跄的身体带动,歪歪扭扭地滚向了球门。
一名守门的亲兵心领神会,故意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扑,姿势夸张地倒在地上,任由那慢悠悠的球滚进了由竹竿扎成的“风流眼”之中。
场边瞬间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。
“大王威武!”
“这一脚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暗藏玄机!角度刁钻,力道诡异,让守门之人根本无从判断!此乃神技!神技啊!”
“末将今日总算开了眼界,原来蹴鞠还能这么踢!”
杨渥站在场中,听着耳边如潮水般涌来的赞美,只觉得通体舒泰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摆了摆手,略显遗憾地说道:“这蹴鞠虽好,终究是小家子气了些,到底不如纵马驰骋、挥杆击鞠的马球来得过瘾。可惜啊,这王府还是太小,施展不开手脚。”
一名心腹亲信立刻凑上前来,谄媚地笑道:“大王若是想打马球,那还不容易?咱们去城外便是了。城外的马场广阔无垠,大王尽可随心所欲,纵马奔驰!”
“打一次马球,便要出一次城,兴师动众,太过麻烦。”
杨渥摇了摇头,颇为不耐地说道:“若是这王府中,便有一座马球场,那该多方便?本王想顽的时候,随时都能顽上一场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人群之中,一名随声附和的将领在听到这句话时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旋即便低下头,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。
就在这阿谀奉承的气氛攀至顶峰时,一名传令兵的出现,打破了后院的喧嚣。
他神色激动,脚步匆匆,单膝跪地,高声喊道:“启禀大王!捷报!洪州加急捷报!”
“哦?”
杨渥精神一振,连忙道:“快快呈上来!”
他展开那封带着风尘的战报,一目十行地扫过,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,最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秦裴!好一个‘诱敌深入,聚而歼之’!”
原来,战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,水师主将秦裴在蓼洲设伏,以诈败之计诱使镇南军主将刘楚全军出击,而后与周本大军前后夹击,一战功成。
镇南军五万主力,或死或降,伤亡殆尽,主将刘楚重伤被俘,洪州门户大开,钟匡时已成瓮中之鳖!
“恭喜大王!贺喜大王!”
“江西弹指可定,大王一统江淮,指日可待!”
一众亲信再次围了上来,祝贺之声不绝于耳。
杨渥被这巨大的胜利冲昏了头脑,只觉得江西之地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。
他大手一挥,意气风发地喝道:“传令下去!今晚,本王要在府中大摆宴席,犒赏诸位功臣!不醉不归!”
一时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