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山谷乱成了一锅粥。
负责押运的民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吓得魂飞魄散,丢下粮车,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。
那些随车押运的杨吴兵卒,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,就被从天而降的箭雨射成了刺猬。
“烧!”
射杀了上百名负隅顽抗的兵卒后,康博冷静地下达了第二个命令。
一支支早已备好的火把被点燃,狠狠地扔向那些装满粮食的马车。
干燥的粮草遇上烈火,瞬间便燃烧起来。
很快,滚滚的黑烟夹杂着粮食烧焦的气味,冲天而起,在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。
山谷中段的混乱,立刻引起了首尾护送部队的注意。
“不好!有敌袭!”
“快!去中段支援!”
两支护送部队的将领毫不犹豫,立刻下令,率领着手下的士兵,火急火燎地朝着浓烟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可他们前脚刚走,后脚,在他们后方的山林之中,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!
季仲手持一杆长槊,一马当先,率领着风字营的士兵,狠狠地杀向了几乎不设防的车队首尾!
“哈哈哈!弟兄们,刺史大人有令,就粮于敌!杨吴的粮草,就是咱们的军饷!”
粮食太多,他们根本搬不完。
风、林二军的士兵也不贪心,按照命令,每人扛起一袋最沉的米,便立刻撤退。
至于剩下的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,则被他们付之一炬。
冲天的火光,将整片山谷都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当杨吴那两支护送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山谷中段时,看到的,只有满地的狼藉,和烧成焦炭的数百辆粮车。
而当他们惊觉上当,再想返回去救援首尾时,季仲和康博早已率领着各自的部队,扛着抢来的粮食,消失在了茫茫的黄山之中,不见踪影。
……
……
江西,杨吴大军前线帅帐。
就在数个时辰之前,这里还是一片欢声笑语。
蓼洲大捷,一战歼灭镇南军五万主力,生擒其主将刘楚。辉煌的战果,让帐内所有将领都沉浸在即将唾手可得的胜利喜悦之中。
洪州,在他们看来,己是囊中之物。
然而,一封从宣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,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,瞬间割断了帐内的欢声笑语,气氛瞬间变得死寂,针落可闻。
陶雅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面沉似水,那封战报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,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。
“岂有此理!奇耻大辱!”
水师主将秦裴一拳重重地砸在案几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他的脸上满是怒火,再无半分儒将风采。
“我杨吴大军在前线浴血奋战,竟有蟊贼敢在后方腹地烧我粮草,此事若不严惩,我军颜面何存!”
“刺史!”
徐章满脸煞气,他向前一步,对着陶雅一抱拳,声如洪钟:“末将请令,愿领兵五千,回师宣州,定要将那伙不知死活的贼寇碎尸万段,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宣州城头示众!”
“没错!必须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!”
“不把这伙贼寇的皮扒了,难泄我心头之恨!”
帐内群情激奋,陶雅麾下的一众将校纷纷请战,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够了!”
陶雅猛地一回头,发出一声怒喝。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他,只见他脸色铁青,目光里再无半分温度。
他缓缓摊开手中的战报,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你们以为,这是哪里来的山匪流寇?”
他将战报拍在舆图上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歙州”二字之上。
“能如此精准地抓住我军粮道防备的空隙,又能如此果决地一击即走,毫不恋战……钟匡时那老狐狸,怕是黔驴技穷了。除了搬出歙州那个刘靖,让他袭扰我军后方以求喘息,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牌可打。”
“刘靖!”
秦裴喃喃念出这个名字,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陶雅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前段时日,刘靖的大名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邸报之上。
陶雅的能力,他很清楚,能两次打退陶雅,此人绝非易与之辈。
如今又像一条毒蛇,在他们即将摘下洪州这颗胜利果实之时,狠狠咬了他们一口,令人防不胜防。
“刺史!”
徐章再次请命:“既然是刘靖搞鬼,那就更不能轻饶,正巧新仇旧恨一起算。刘靖麾下不过数千人,需得留下大半镇守歙州,前来袭扰粮道的,应该只是小股部队。末将只需三千精兵,足以扫荡刘贼!”
他是最恨刘靖之人,这贼人夺了歙州不说,眼看着便要立功了,又来添乱,他们恨不得生啖汝肉。
“糊涂!”
陶雅毫不客气地呵斥道,“此举正中刘贼下怀,他要是的,就是牵制我等。三千人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可算上随行民夫,便有近万之众,黄山绵延上百里,贼人若有心与你耗,化整为零,借着黄山遮掩东出西归,你怎么办?”
“况且,围城之际,岂容分兵,此乃大忌。”
徐章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却无从反驳。
确实,他们虽然在蓼洲取得了大胜,但镇南军只是钟匡时麾下的一支部队罢了。
钟匡时手中仍有数万兵马,龟缩在洪州坚城之内。
围城之战,最忌分兵。
一名参将忧心忡忡地开口:“可……可粮道乃是我军命脉。今日他们能烧一次,明日就能烧第二次。若不想个万全之策,前线将士,恐怕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但意思所有人都懂。
大军无粮,不战自溃。这才是眼下最致命的问题。
整个帅帐再次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