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通过崔家的渠道,换成我们要的东西。”
“生铁、粮食、牛皮、牛角、硫磺、硝石……有多少,就买多少!记住,分批次,多渠道,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。东西运回来,直接送去军器监和火药工坊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歙州,新安江畔,军器监。
这里已经成了一座钢铁堡垒,方圆五里都被划为禁区,由玄山都的士兵日夜巡逻。
数十座巨大的水轮在江水推动下日夜不休,带动着锻锤坊内数十具水力锻锤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哐当!
哐当!
工坊内热浪滚滚,烧得通红的铁料,在重达数百斤的锻锤一次次捶打下,火星四溅,杂质被一点点地捶打出来。
甲胄坊内,任迹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,大声地指挥着。
一条长长的流水线上,分工明确到了极致。
有人专门打磨甲叶,有人专门钻孔,有人专门用浸过油的牛皮索编穿……
起初,所有人都觉得刺史大人这法子是异想天开,造甲是何等精细的活计,岂能像孩童搭积木般拆开?
可当这条流水线真正运转起来后,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效率惊呆了。
一个熟练的甲匠,一月最多制成一副札甲。
可在这里,当工序被拆解开来,每个工人将一道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遍之后,那种肌肉记忆带来的效率,是几何倍数的提升!
如今的甲胄坊,一月,可以产出超过三十副精良的铁叶札甲!
当刘靖巡视到马槊工坊时,看着那些刚刚开始制作的槊杆,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骑兵可以少,但不能没有。
哪怕只有一百名装备马槊的重甲骑兵,也足以在关键时刻,成为撕开敌人阵线、一锤定音的决定性力量。
可三四年的制造周期,太长了。
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“任迹,这马槊的工期,就不能再快一些吗?”
任迹擦了擦汗,苦笑道:“刺史,快不了啊。槊杆阴干,必须等它自己干透,若是用火烤,木料就废了。这玩意儿,自古就是水磨工夫,急不得。”
刘靖沉默了,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。
难道,只能等吗……
可时不待我啊!
他转过身,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,目光从南方的歙州,缓缓移向了北方的中原。
那里,正上演着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血腥大戏。
……
北方,风云变幻。
随着两万魏博牙兵精锐在幽州城外被朱温坑杀,节度使罗绍威又引狼入室,朱温的宣武军如入无人之境。
短短数月,这座盘踞河朔百余年,连大唐盛世都无法根除的骄兵悍镇,终于迎来了它的末日。
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罗绍威,早已是悔断了肝肠,却只能死死抱住朱温的大腿,苟延残喘。
彻底平定了心腹大患,朱温的野心,再也无法抑制。
他要,建元称帝!
早在天祐二年,他就听从谋士李振的建议,下令将长安城尽数拆毁,皇宫、官署、民宅,无一幸免。
数百万长安百姓,被强行按籍迁徙,一路之上,哭声震天,饿殍遍地。
同年,在心腹谋士李振的策划下,朱温于滑州白马驿设下“鸿门宴”,将以宰相裴枢、崔远为首的三十余名朝中重臣一网打尽,尽数斩杀,投尸于黄河之中。
史称,“白马之祸”。
经此一役,大唐朝廷最后一点骨血被抽干,李唐,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个只剩空壳的招牌。
洛阳,皇宫。
昔日繁华的宫阙,如今处处透着衰败与萧索。
宫人们的脸上,看不到丝毫生气,只有麻木与畏惧。
后宫,椒兰殿。
年仅十五岁的大唐天子李柷,正在给皇太后何氏请安。
何太后今年不过三十出头,风韵犹存,一双凤目中,却总是萦绕着化不开的愁苦。
她是昭宗的皇后,是如今的天子之母,是名义上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
可她比谁都清楚,自己不过是那人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。
“母后,近来夜里风凉,您要多添些衣物,切莫着了凉。”
李柷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,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。
何太后伸出手,为儿子整理了一下略显歪斜的衣领,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肩膀,心中一酸。
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皇帝有心了。哀家不冷,倒是你,还在长身体,可不能冻着。”
“儿臣省得。”
李柷点点头,随即又有些迟疑,低声道:“只是……儿臣今日读史,读到太宗皇帝……文治武功,开疆拓土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。
何太后心头一痛,仿佛被针扎了一下。
太宗皇帝?
那是何等的荣耀,何等的光芒万丈?!
龙章凤姿,天日之表,那时的李唐是何等强盛,号令四海,莫敢不从。
可如今。
她的儿子,李唐的皇帝!
如今却连大声说出祖先的名字,都显得毫无底气。
她拉过儿子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柔声道:“太宗皇帝,自然是我李唐的骄傲。但柷儿,你要记住,时移世易。如今……能平平安安,便是天大的福气了。你只要好好的,母后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“平安”二字,她说得极轻,却又极重。
在这座名为皇宫的牢笼里,平安,是他们唯一能奢求的东西。
李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眼圈有些发红。
就在这片刻的、脆弱的温情在母子间流淌时,殿外,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带任何通报,径直朝着大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