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兄弟。他岂会背弃盟约,与我交好?”
敬翔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。
“大王,耶律阿保机能以弱冠之年,迅速统一契丹八部,此等人物,乃当世之豪杰!”
“豪杰行事,看的是利,而非义。所谓的兄弟盟约,不过是弱小时的权宜之计罢了。”
他看着朱温,反问道:“若大王是耶律阿保机,是愿意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兄弟名分,跟着李克用在贫瘠的草原上放马牧羊?”
“还是愿意与手握中原的大王交好,趁机夺取富庶繁华的幽州之地?”
这一问,如同醍醐灌顶!
朱温思索片刻,猛地一拍大腿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:“妙啊!先生此计,大妙!”
敬翔微微一笑,继续分析道:“只要有耶律阿保机在北面牵制住刘仁恭,大王便可腾出手来,集结全部主力,专心对付李克用。”
“沙陀的骑兵虽然来去如风,骑射无双,但河东与云中之地毕竟贫瘠,哪比得上我中原富庶?”
“只要我们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与他打上几年消耗战,拖也能将他活活拖垮!”
“待平定北方,大王便可挥师南下!”
“杨行密已死,其子杨渥不过一纨绔竖子,不堪大用。南方诸镇,再无人可挡大王兵锋!”
敬翔描绘的蓝图,听得朱温心潮澎湃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称帝,君临天下的那一天!
但到底是一代枭雄,他很快便从激动中冷静下来,压下心中涌动的豪情,沉声道:“远交近攻之策,李克用未必不会用。西面的李茂贞,蜀中的王建,一直与本王唱反调。若是李克用联合这些势力,一同攻伐本王,亦颇为棘手。”
敬翔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不屑。
“大王放心,凤翔的李茂贞不过一跳梁小丑,外强中干,不足为惧。至于王建,远在西蜀,鞭长莫及。届时,下官自有对策,让他自顾不暇。”
朱温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,他站起身,重重地拍了拍敬翔的肩膀,放声大笑。
“好!有先生在,何愁天下不定!”
笑声中,充满了即将席卷天下的野心与霸气。
……
洪州,豫章郡。
战争,已经化为一台巨大而无情的绞肉机。
攻城战向来是最为惨烈的战斗,后世鼓吹的香积寺之战,论惨烈程度,在睢阳之战面前连提鞋都不配。
旷日持久的围城,让这片土地浸透了鲜血,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与焦糊混合的恶臭,苍蝇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嗡嗡盘旋,形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黑云。
在这片修罗地狱中,一个名叫狗子的年轻士兵正浑身发抖。
他不是怕死,或者说,他努力告诉自己不怕死。
他只是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。
他紧紧攥着怀里那枚粗糙的木制平安符,那是他娘临行前塞给他的,上面还残留着老人家眼泪的咸味。
“狗子,别他娘的发呆了!”
身旁,同乡的石头发出一声低吼,他的脸被烟火熏得漆黑,只剩一双眼睛透着绝望的亮光。
“一会儿督战队的刀可不认人!”
狗子咽了口唾沫,唾沫里满是沙土的腥味。
他想起都尉的许诺,第一个登上城头的,赏百金,官升三级。
百金!
足够他在老家买上十亩水田,盖一座青砖大瓦房,风风光光地把村口的玉娘娶回家。
玉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她说会等他回来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重压抑的战鼓,如同死神的催命符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杀——!”
都尉的嘶吼声响起,身后,督战队的屠刀闪着寒光。
没有退路。
狗子和石头被人潮推搡着,呐喊着,朝着那座巍峨的孤城发起了冲锋。
喊杀声撕裂云霄,却盖不住狗子耳边“嗡嗡”的轰鸣。
护城河早已被尸体和沙袋填平,脚下黏腻湿滑,不知是烂泥,还是谁的脑浆。
数十架云梯冒着箭雨,重重砸在斑驳的城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冲啊!”
石头吼叫着,第一个抓住了梯子。
狗子紧随其后。
迎接他们的,是死亡的盛宴。
“滚石!擂木!放!”
城头之上,镇南军士兵面目狰狞,将磨盘大的巨石和合抱粗的擂木奋力推下。
一块擂木呼啸而下,正砸在石头攀爬的云梯上!
狗子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,一回头,就看到石头连同十几个弟兄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被砸得筋断骨折,血肉模糊地从半空中坠落。
“嗤啦——”
大锅的沸水与滚烫的金汁泼洒而下!
狗子身旁的一个士兵被淋了个正着,那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、脱落,挣扎着从梯子上摔了下去。
那股恶臭,让狗子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玉娘、水田、青砖瓦房……
所有美好的幻想,在这一刻被地狱般的现实击得粉碎。
他只有一个念头:活下去!
他机械地向上爬,手臂酸痛得快要断掉,梯子湿滑,满是鲜血。
忽然,头顶一空,他竟然爬到了城垛口!
一阵狂喜涌上心头,赏百金,官升三级!
他可以回家了!
他正要翻身上去,一双同样充满惊恐的眼睛就在城垛后与他对上了。
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守军士兵,脸上也满是泥垢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下一刻,那守军士兵像是被惊醒的野兽,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,举起手中的长枪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狗子的胸口狠狠刺来!
冰冷的枪尖穿透了狗子破旧的皮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