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李邺的地位,拔高到了一个仅次于刘靖本人的超然高度!
张贺与吴鹤年初见李邺那张可怖面容时,心中确实咯噔一下,本能地生出一丝戒备。
但在酒宴上,听着李邺就着舆图,将天下大势、各方利弊剖析得鞭辟入里,条理清晰,他二人那点外貌偏见早已被震得烟消云散。
此刻,他端起酒碗,第一个站起身,对着李邺一拱手,声音洪亮。
“李先生大才,贺佩服。”
一杯酒下肚,刘靖心中大快。
他的核心班底,终于初步成型了。
有负责制定战略方向的舵手,有管理内政的帮手,外加一帮能人异士。
整个团队的架构,已然稳固。
一顿酒宴,不仅是为李邺接风,更是刘靖在向自己的核心团队,明确未来的权力架构与战略方向。
宾主尽欢,直至深夜。
翌日。
天色未亮,晨曦的微光刚刚透过窗棂。
李邺便已穿戴整齐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刘靖的书房。
他没有丝毫的客套与寒暄,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,开始翻阅府衙内堆积如山的各类文书、卷宗、户籍、税册。
他看得极快,却又极细,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穿透泛黄的纸张,看到背后隐藏的每一个数字、每一个名字所代表的真实含义。
当刘靖将自己后续准备推行“一条鞭法”与“摊丁入亩”的初步构想告知他时。
饶是李邺心性坚韧如铁,也被这石破天惊、足以颠覆千年田税制度的国策给震撼得半晌无言。
他并未像寻常谋士那般,立刻高谈阔论,纸上谈兵。
他只是沉默良久,仔仔细细地将刘靖想法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询问清楚,反复推敲。
最终,他做出了一个让刘靖都肃然起敬的决定。
他要亲自下乡。
“刺史此策,乃是开万世太平之基石,然其势之烈,亦如燎原之火,稍有不慎,便会反噬其身。”
“歙州虽小,然各县风土人情、田亩状况、宗族势力皆不相同。”
“邺需亲眼去看,亲耳去听,掌握了第一手的情报,才能为府君这把将要改天换地的利刃,寻找到最精准的下刀之处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才!
刘靖心中感慨万千,当即拍板,亲自从玄山都中,挑选了五名最精锐的牙兵,让他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,化作仆从,暗中护卫李邺周全。
送走了李邺,刘靖片刻不停,翻身上马,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路,直奔新安江畔的军器监。
李邺为他擘画了天下,而他,则要为这幅宏伟的蓝图,锻造出最锋利、最霸道的画笔!
此刻的军器监,已然是一座昼夜不息的战争巨兽。
所有其他兵器的生产几乎全部停滞,所有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,疯狂地倾斜到了那吞噬金铁的庞然大物之上——神威大炮!
高大的工棚内,十几座新砌的巨型熔炉正喷吐着烈焰,将空气都烧灼得扭曲。
金红色的铜汁在巨大的坩埚中剧烈翻滚,散发着令人敬畏的高温。
工匠们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,在蒸腾的热气中,他们呼喊着号子,用巨大的铁钳,小心翼翼地将一炉炉滚烫的铜汁,注入到早已准备好的巨大陶范之中。
见到刘靖到来,浑身油污、眼眶深陷却精神亢奋的任逑,像一头兴奋的蛮牛般冲了过来,拍着被熏得漆黑的胸脯,大声保证:“府君宽心,有了第一尊的经验,咱们改进了模具和浇筑流程,如今是三炉同开。最多再有两个月,赶在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前,十尊神威大炮,必能准时交付!”
刘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十尊!
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。
十尊黑沉沉的巨炮在战场上并列排开,随着他一声令下,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般的咆哮,坚固的城墙在浓烟与烈火之中,如同沙土堆砌的玩具般轰然崩塌!
任何坚城,任何精锐,在这跨时代的伟力面前,都将化为齑粉!
这十万贯,花得值!
钱,咬咬牙总能挣来。
真正卡脖子的,是火药。
即便刘靖又是建硝田,又是改进工艺炼硫磺,可这些原始的化学手段,产量实在有限。
如今火药工坊每日产出的颗粒火药,堪堪只够一尊大炮打上十几二十发。
为此,连威力巨大的“天雷子”的生产都已经全面叫停,所有的火药,都优先供应给新成立的神威营进行操练。
炮兵,是真正的吞金巨兽。
这个兵种的战斗力,就是用一桶桶火药和一颗颗沉甸甸的铁弹,活生生喂出来的!
没有成百上千次的实弹轰击,就练不出那些能闭着眼睛完成所有操作、能用肉眼精准估算弹道的本事!
“对了!”
任逑忽然想起一事,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,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下官胞弟受到咱们铸炮的启发,整日里神神叨叨的,前几日忽然跑来找我,说他琢磨出了一个‘甲叶铸模法’!”
“他说,若是能成,以后咱们的铁叶札甲,甲叶便可直接用铁水浇筑成型,省去锻打、裁剪等好几个繁琐步骤,生产效率至少能翻上一番!”
“哦?”
刘靖心头猛地一震,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这不就是后世的铸造工艺嘛!
虽然铸铁的韧性不如锻铁,但用来制作甲叶,只要控制好厚度和配方,防护力绝对够用!
而效率的提升,是几何倍数的!
这意味着,他能用更短的时间,武装起一支全身披甲的重装步兵!
“好!太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