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。
只见一直跟在刘靖身后,沉默如影的袁袭,上前一步,躬身抱拳,目光坚定。
刘靖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对于袁袭,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武艺高强、忠心耿耿的亲卫统领上。
他知道袁袭能打,是步战的好手,但带兵,尤其是带骑兵,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。
“你?”
刘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。
袁袭知晓刘靖的疑虑,他没有多做辩解,只是平静地说道:“请刺史给末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说罢,他径直走到马厩旁,解开一匹无人骑乘的战马的缰绳。
那是一匹性子颇为刚烈的黑马,见有生人靠近,立刻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,显得极不耐烦。
袁袭却是不慌不忙,只是凑上前,在那黑马的耳边低语了几句,又伸出手,用一种独特的节奏,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。
说来也怪,那匹暴躁的烈马,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,还温顺地用头亲昵地蹭了蹭袁袭的肩膀。
仅仅是这一手精湛的驯马本事,就让庄三儿看得眼角一跳,心中暗惊。
下一刻,袁袭抓住缰绳,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,轻盈而流畅地翻身上马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。
“驾!”
袁袭双腿一夹马腹,那黑马长嘶一声,如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,瞬间冲了出去!
他没有跑远,只是策马绕着不远处的靶场,风驰电掣般地疾驰。
一人一马,仿佛融为了一体,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人马合一!
庄三儿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他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,一眼就看出,袁袭的骑术,绝对是顶尖高手的水准!
就在众人以为他只是要展示骑术时,袁袭在疾驰之中,突然反手从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羽箭,弯弓搭箭,整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!
他的目标,是百步之外,一个供步卒练习刺杀的草人靶子!
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,以如此高的速度,射击百步之外的目标,其难度,不亚于登天!
“嗡——!”
弓弦震响,如龙吟虎啸!
羽箭离弦,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!
“嗖!”
第一支箭,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,已经正中草人胸口!
还未等众人发出惊呼,袁袭的手速快得惊人,几乎是在第一箭射出的同时,第二箭、第三箭已经接连出手,快得仿佛三道流光!
“嗖!”
“嗖!”
又是两声破空锐响!
当袁袭策马勒停在靶场中央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雄壮的长嘶时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百步之外的草人身上。
三支羽箭,呈一个标准的“品”字形,深深地钉入了草人的胸口!
三箭之间的距离,几乎完全相等!
箭羽犹自在晨风中嗡嗡作响!
整个马厩前,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神乎其技、近乎于道的神射功夫,彻底镇住了。
刘靖的嘴巴,微微张开,脸上的表情,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狂喜。
他知道袁袭武艺好,却万万没想到,他的骑射之术,竟然精湛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庄三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远处的箭靶,不知该说什么。
许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了敬畏与震撼的话。
“此等箭术……只怕已不输安仁义了!”
安仁义!
是这个时代,公认的第一神射手。
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
武人,行就是行,不行就是不行,你要不服,咱们比划比划,既分胜负,也决生死。
能得到庄三儿如此高的评价,可见袁袭这一手,带给了他多大的震撼。
袁袭策马缓缓归来,他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亲卫,再次对刘靖抱拳行礼,神情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刺史,末将在家乡时,也曾是游侠儿,时常与乡中子弟聚众百人,策马狩猎,也曾追杀过不少流窜的匪寇山贼,对于如何统带骑兵,颇有几分心得。”
“还请刺史给末将一个机会,末将愿立军令状!”
刘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当作贴身保镖的心腹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发现,自己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。
自己身边,就卧虎藏龙!
他沉思了片刻。
让袁袭来当这个校尉,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。
首先,袁袭的骑射之术,足以服众。
军中,最是崇拜强者,有这手本事在,那些桀骜不驯的魏博牙兵就不敢不服。
其次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袁袭是自己的心腹,忠诚度毋庸置疑。
将这支未来最重要的王牌部队交给他,自己才能真正放心。
至于带兵经验,可以慢慢积累。
想到这里,刘靖不再犹豫。
“好!”
“袁袭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袁袭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我命你为我歙州第一任骑兵营校尉,统领三百魏博锐卒,即刻开始整训。军器监的甲胄兵器,司仓的粮草马料,任你调用!”
袁袭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,他重重叩首。
“末将,定不辱命!”
“不过……”
刘靖话锋一转,扶起他:“为了稳妥起见,我再给你派一个副手。”
他的目光,投向了不远处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烁着异彩的病秧子。
“就由他,担任你的副手,为你参赞军机,从旁辅佐你。”
让病秧子当副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