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的,拿钱拿到手软。
战死的,抚恤丰厚到能让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!
这强烈的反差,让他们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泛起波澜。
羡慕?嫉妒?
不。
是一种更原始的渴望。
人群中的不少人,默默地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却远不及心中的那团火来得滚烫。
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刺史,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挥手,便能引得万众欢呼,便能让士卒用命。
这,才是值得卖命的主君!
这,才是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,最后的归宿!
几十个眼神灼热的魏博老兵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,看到了同样的答案。
……
十二月十八。
刺史府,书房内,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刘靖看着眼前两个风尘仆仆的男人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几个月不见,他们都像是被换了个人。
庄杰黑了,也瘦了,皮肤是南方的烈日反复炙烤出的古铜色。
他一进门,脸上就挂着那种熟悉的的笑容,那股“自来熟”的活泼劲儿并没有因旅途的艰辛而消磨掉半分。
只是,如今这份活力不再是过去的跳脱,而是被一层风霜磨砺出的坚毅所包裹,表面看似平稳,底下却深不见底。
“启禀刘叔,崔家遍布南方的死士,共计二百三十三人,已尽数整合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如同金石落地。
“属下亲自走遍了两浙、江南、江西、湖南四地,将潜伏的兄弟们一一甄别、联络。他们随时可以化作主公最锋利的暗刃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闽南、两广与蜀中,路途实在太过遥远,仅是来回奔波,便至少需要一年光景。属下在湖南时,曾遥遥南望,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搁置,未敢擅动。”
“无妨,你做得很好。”
刘靖点点头,亲自为他倒了杯滚烫的热茶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
他看着庄杰脸上新增的几道细小疤痕,沉声道:“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你这趟出去,长进了。”
一句简单的肯定,让这个在外面流了血、差点把命丢在异乡也没哼一声的少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如今这年头,兵荒马乱,出一趟远门的凶险,与上阵杀敌相比都不遑多让。
他只觉得数月来的所有奔波劳苦,所有担惊受怕,在这一刻,尽数烟消云散。
而另一边,余丰年则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他模样倒是憨厚,方方正正的脸上透着一股老实人的气息,让人一看就容易心生亲近,放下戒备。
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,便会发现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,偶尔会闪过一丝快得让人抓不住的精光,仿佛藏着无数正在飞速盘算的念头。
显然,经过这番历练,他身上那股能把人卖了还让对方乐呵呵帮他数钱的市井小聪明,如今已被打磨成了真正能登堂入室的权谋手段。
对方带来的消息,也和他的人一样,看似平实,实则惊人。
“主公,崔家的情报网络,属下已完成重组。”
他不像庄杰需要亲赴每一处,他只去了几个最关键的情报节点,便以雷霆之势,抽丝剥茧,遥控指挥,将那张覆盖大半个南方,甚至触角已经延伸至洛阳、长安的巨大蛛网,重新编织在了自己手中。
“好!”
刘靖猛地一拍桌案,胸中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气勃然而发。
有了这张网,他便再也不是只能被动看戏的睁眼瞎了。
天下风云,尽在掌中。
信息的重要性,在任何时代都不需过多赘述。
他霍然起身,目光如炬,牢牢锁定二人。
“既然人手与网络皆已齐备,那有些事情,也该摆上台面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,让书房内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沉肃起来。
“从今日起,我欲设两司,为我耳目,为我爪牙!”
庄杰与余丰年心头一震,屏息凝神。
“余丰年!”
“属下在!”
余丰年立刻躬身。
“我命你为镇抚司镇抚使,主管对外情报刺探、策反、离间。我要你知道天下每一个枭雄昨夜睡在哪张床上,要你清楚朱温的粮仓里还剩几颗米,要你把敌人的动向,像掌纹一样呈现在我的面前。”
“庄杰!”
“属下在!”庄杰猛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我命你为百骑司校尉,师法前唐百骑,主管对内监察、护卫、刺杀、缉拿罪官,我要让歙州之内,无人敢对我阳奉阴违,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,听到百骑司的名字,便夜不能寐!”
刘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。
“百骑司,镇抚司,独立于府衙与军中之外,只对我一人负责,也只听我一人号令!”
他从怀中,取出两块早已备好的、用错金工艺雕琢而成的鱼符。
一半是龙,一半是虎,合在一起,便是一幅龙盘虎踞图。
他将龙符递给余丰年,虎符递给庄杰。
“持此鱼符,如我亲临!”
“你二人,有先斩后奏之权!”
“先斩后奏!”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庄杰与余丰年脑中炸响。
他们身体剧震,看着那两半在烛火下泛着幽冷光芒的金属鱼符,只觉得上面沾满了未来注定要流淌的鲜血。
那重量,比泰山还沉。
这代表着无上的信任,也代表着恐怖的权柄与血腥的使命。
二人对视一眼,再无犹豫,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举起,接过了那两半鱼符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