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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下新昌,我军在饶州便有了一颗钉子,一个稳固的根基,粮道亦有了切实的保障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下诸将,那眼神中的冷静与疯狂并存,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心头一凛。
“兵贵神速,奇正相合。”
“我亲率骑兵营与玄山都牙兵先行,昼伏夜出,绕小路急袭,目标只有一个。”
“把霍郡的一万兵、三万民夫,这总计四万人的庞大队伍,给我死死拖在沙陀谷!”
“你们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季仲和庄三儿:“立刻整军,随后便至。”
“不必理会沙陀谷的纠缠,在我拖住霍郡主力之后,你们的任务是绕过谷口,以雷霆之势,直取守备空虚的新昌城!”
此话一出,满堂皆惊。
以六百余人,伏击并拖住四万大军?
这是何等狂妄的计划!
庄三儿等人心头剧震,但转念一想,又觉此计可行至极。
那不足二百的骑兵营,是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头。
在普遍缺少重骑兵的南方,就是碾碎一切的铁犁。
那四百玄山都牙兵,更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步卒,人人悍不畏死!
更何况,亲自带队冲锋的,是那位在历次战斗中都展现出非人武勇,被誉为“万人敌”的刺史。
再加上可以利用沙陀谷的狭长地形,反复穿插、袭扰,足以让霍郡那臃肿的军队彻底瘫痪,首尾不能相顾!
“主公英明!”
袁袭眼中异彩连连,第一个躬身行礼。
“末将遵命!”
众人齐齐抱拳,再无半分疑虑,胸中只剩下一片滚烫的战意。
刘靖缓缓站起身,身上的铁甲随着他的动作铿锵作响,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凶兽在舒展筋骨。
“全军休整一日,补充马力体力。”
“明日一早,出发!”
……
翌日,天色蒙蒙亮。
婺源城外的军营大门轰然敞开,六百余骑组成的钢铁洪流,在刘靖的带领下,卷起漫天烟尘,如一道离弦之箭,直扑东方。
与此同时。
饶州,新昌县境内。
珠山山脉,如一条苍龙横卧在大地之上。
初春的清晨,山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、带着湿意的雾气,阳光尚未能穿透,使得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青灰色调中。
然而,这份宁静很快被一支庞大的队伍彻底撕碎。
一支望不到头的军队,正沿着崎岖的山道,如同一条臃肿的巨蟒,缓慢蠕动。
一万名士兵,混杂着三万名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民夫,将狭窄的山道挤得水泄不通。
军官的呵斥声、皮鞭的抽打声、民夫的呻吟声不绝于耳。
整支队伍弥漫着一股疲惫的气息。
队伍中军,一面“霍”字大旗之下,大将霍郡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,被数十名亲卫牙兵簇拥着,显得志得意满。
他出身行伍,凭着一身武勇和对主公危仔倡的忠心爬到今天,此次被委以重任,单独领兵攻取新昌,更是让他意气风发。
只待主公拿下洪州,整个江西便易主了,届时他这个心腹大将的地位,也将水涨船高。
“将军,这山路崎岖,队伍拉得太长,前后脱节严重,是否让前军放缓些,收拢一下队形,以防不测?”
一名头发花白、神情谨慎的副将策马跟上,有些担忧地说道。
他是军中老人,名叫张敬,经历的战事多,也更懂得敬畏。
霍郡瞥了他一眼,满不在乎地从腰间解下酒囊,灌了一大口,哈哈笑道:“老张,你就是胆子太小。这方圆百里,哪里还有能打的?”
“饶州的兵马都被刺史的主力死死围在鄱阳,自身难保,新昌县内守军不过千余。至于那甚么歙州刘靖,麾下兵卒更不过数千,靠着山多密林,守住歙州已是不易,哪里敢出兵驰援。”
张敬苦笑着摇摇头:“将军,小心无大错。那刘靖能在短短时间内平定歙州,整合数县,并两度打退陶雅,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“据说此人治军极严,麾下练有一支精锐,去岁胆敢袭扰宣州粮道,不可小觑。”
去岁袭扰宣州粮道之事,刘靖秉着闷身发大财的原则,并未大肆声张。
而杨吴更不可能宣扬,所以霍郡这些人并不了解细节。
只是感叹刘靖胆子不小,杨吴不来打他,他竟然还敢找杨吴的麻烦。
“呵呵!”
霍郡自信一笑:“且不说那刘靖敢不敢出兵,即便真有胆子来,钟匡时前脚传信,等他准备好粮草,征召民夫,率军赶来,洪州早就被危刺史拿下了!”
歙州群山环绕,古道难行,水道又因河水湍急,只能运货,无法运兵,这几乎是江南人的共识。
闻言,张敬虽然知道自家将军说的有道理,可心里总觉得不安,只能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
“报——”
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马而来,滚鞍下马,声音洪亮。
“启禀将军,前军已入沙陀谷,沿谷道再行不足二十里,便可抵达新昌县城下!”
“好!”
霍郡精神大振,大手一挥,高声下令:“传令全军,加快行军!务必在日落之前,穿过珠山,兵临新昌城下!”
“告诉弟兄们,本官许诺,破城之后,劫掠三日,这三日所得钱粮不需上缴!”
“喔!!”
这粗俗而直接的许诺,瞬间点燃了后方那些本已疲惫不堪的士卒们的欲望,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原本缓慢蠕动的队伍,在劫掠的刺激下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动,拼命挤入前方那狭长的谷道,浑然不觉自己正一头扎进死亡的陷阱。
……
……
沙陀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