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刘靖替他说了出来,语气平静得可怕,但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敲在庄三儿的心上。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在庄三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明白了。
他终于,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自家这位年轻刺史的真正意图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名声、里子、面子全都要那么简单了。
这是一种对人心、对大义、对天下舆论的极致掌控!
是了!
鄱阳郡不是新昌那种偏僻贫瘠的小县。
此地乃江西腹心,户籍在册的便逾十万,商贾云集,是真正的膏腴之地。
一旦对鄱阳用兵,消息会瞬间通过四通八达的商路传遍整个江南道,乃至天下。
他刘靖的身份是什么?
是应镇南军节度使钟匡时之邀,前来救援的盟友!
援军攻打盟友的城池,这是何等恶劣的行径?
这是背信弃义,是趁火打劫,乃是天下英雄所不齿的兵家大忌。
他辛辛苦苦,一步一个脚印积攒下来的“仁义之师”的名声,高举的汉室宗亲大旗,还要不要了?
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年代,一个好的名声,有时比十万大军更加重要!
可若是……
若是让危仔倡先攻下鄱阳,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。
危仔倡屠戮鄱阳,是为叛逆。
他刘靖再出兵,夺回鄱阳郡,便是从叛军手中“收复”失地。
是为盟友复仇,是为江西百姓除害。
名正言顺,大义凛然,天下谁也挑不出半个“不”字。
届时,他刘靖不仅得了鄱阳这座坚城重镇,更将收获无尽的民心与声望!
刘靖眼看对方已然知晓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:“正好,也该用那座注定要易手的鄱阳城,来试试咱们‘神威大将军’的威力了。”
他负手而立,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掌控,冷然一笑:“让江西这群坐井观天的土鳖,好好开开眼界,知道什么叫天威。”
“刺史英明!末将……末将目光短浅,望尘莫及!”
庄三儿这次是发自肺腑,心悦诚服,对着刘靖躬身一拜。
论打仗,他自然是没问题,可是很多时候,江湖并非只有打打杀杀,还有人情世故。
计议已定,再无异议。
三人再次凑在舆图前,就着昏黄的烛火,将所有细节反复推敲,从奇袭部队的行军路线、沿途山川地貌,到后勤补给的计算,再到敌军可能的每一种反应和我军的相应对策,一一拆解,反复盘算,直至夜半三更,再无一丝疏漏。
最终,决议由季仲亲自统领风旭与部分林霄军士卒,共计四千精锐,执行这趟至关重要的奇袭乐平任务。
为确保万无一失,刘靖破例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压箱底库存中,调拨了五十枚“雷震子”交予季仲。
同时,镇抚司早已安插在乐平城内的一名重要密探的联络之法,也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中。
有奇袭之利、内应之助,再加上“雷震子”这种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的攻城利器,拿下小小的乐平县城,已是板上钉钉。
庄三儿则坐镇新昌,总揽全局,负责整编沙陀谷一战俘虏的数千降兵,并调度粮草,转运军资,稳固大后方。
大军枕戈待旦,休整一日。
翌日天明,晨曦微露,刘靖与季仲兵分两路。
刘靖亲率骑兵营、玄山都以及一千名经过筛选、新编入伍的降兵,外加五千民夫,共计近七千人,在县城外摆开阵势。
旌旗如林,迎风招展,沉重的马蹄声与步卒整齐的脚步声汇成闷雷,卷起漫天尘土,浩浩荡荡地朝着鄱阳方向压去。
那声势之大,仿佛恨不得十里之外的鸟雀都能被惊飞。
而季仲麾下的四千主力,则在天色未明之时便已悄然出发。
他们没有打任何旗号,甲胄的关键部位都用布条缠裹,马蹄包上了厚布,如同一滴墨无声地落入水中,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新昌东面连绵起伏、云雾缭绕的茫茫群山之中,转瞬便不见了踪影。
……
此刻的鄱阳郡城,早已沦为人间修罗场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浊气味,那气味浓烈得如同实质,足以让任何一个初上战场的健儿当场呕吐不止,胆气尽丧。
沙陀谷的惨败,如同一记重锤,彻底撕碎了危仔倡所有的伪装与从容。
他放弃了之前“围而不攻,攻心为上”的所谓上策。
转而下达了最残酷、最疯狂的死命令!
不计任何伤亡,日夜不休,轮番攻城!
为了鼓舞士气,他甚至承诺,破城之后,纵掠一日,这一日之内所夺钱粮财物,不必按照三马分肥上缴,皆为己财。
鄱阳郡富庶,城内富商众多,这让麾下士兵一个个红了眼。
数万大军如同被血腥味彻底激怒的疯狗,从四面八方对这座孤立无援的坚城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。
巨大的攻城梯刚刚搭上斑驳的城头,便被城上倾泻而下的滚石檑木砸得粉身碎骨,连带着上面攀爬的士卒如同下饺子一般惨叫着跌落,非死即残。
凄厉的惨叫与疯狂的嘶吼,混杂着震天的战鼓声与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,撕裂了鄱阳上方的天空。
城墙之下,尸骸枕藉,一层叠着一层,新死的覆盖着腐烂的,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尸墙。
蜿蜒的鲜血汇流成溪,将宽阔的护城河水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,河面上甚至漂浮着残肢断臂。
危仔倡双目赤红,布满了血丝,他就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凶神,立于高高的望楼之上,手按佩剑,冷酷地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血肉磨坊,对士卒的惨重伤亡无动于衷。
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