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着磨盘还要缓慢。
数百名精壮民夫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滚,青筋如蚯蚓般在臂膀与脖颈上盘绕。
他们喊着沙节奏统一的号子,用粗大的原木在泥泞中铺出一条简陋的道路,再用杠杆、绳索和人力,一步一个血脚印,才将这庞然大物缓缓向前推进一寸。
“雷震子”以及比黄金更金贵的火药也在其列。
押运队伍更是慎之又慎,如履薄冰。
负责押运的士卒不敢骑马,只选用底盘最稳、行走最缓的牛车,以比人步行还慢的速度缓缓推送。
车轮下铺着厚厚的茅草减震,生怕一丝剧烈的颠簸,就引来一场谁也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。
慢,慢到了极致。
却也稳,稳到了极致。
整整三日。
当那十尊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巨炮,以及一口口用油布严密包裹、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沉重木箱,终于运抵大营时。
所有目睹此景的士卒,无论新兵老卒,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敬畏。
这就是主公的底气吗?
刘靖亲自上前,用手掌在冰冷粗糙的炮身上缓缓抚过,那坚实厚重的触感,让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他又打开一口木箱,捻起一撮颗粒火药,放在鼻尖轻嗅,又用指尖感受其干燥程度,确认万无一失后,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是夜。
帅帐烛火摇曳,将他的身影拉长,投射在巨大的舆图上。
他冰冷的声音穿透帐幕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传令,明日天明,伙夫营减灶,各营收卷部分旌旗,做出拔营后撤之姿态。”
“今夜子时,全军出击,踏平黄金山!”
……
连日来的相安无事,早已让黄金山守将周猛的心防松懈到了极点。
在他看来,刘靖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,被自己这处天险堵在这里动弹不得。
尤其是鄱阳郡被危大帅攻破的消息传来,更让他坚信,刘靖已成瓮中之鳖,腹背受敌,败亡只在旦夕之间。
当斥候连滚带爬地来报,说亲眼看到刘靖大军正在收卷旌旗,连伙夫营的炉灶都已熄灭大半,一副准备拔营撤离的沮桑模样时。
周猛欣喜若狂,一脚将身边的酒坛踢翻,醇香的酒液流了一地。
他当即认定,是刘靖听闻鄱阳失守,自知大势已去,终于要夹着尾巴滚回歙州老家了。
“哈哈哈!老子就说那姓刘的小子外强中干,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!”
周猛一只脚毫无仪态地踩在案几上,得意地对副将大笑:“传令下去,今夜不必严防,让弟兄们都好生歇着!”
“等大帅命令一到,咱们就回鄱阳城,喝酒吃肉,玩女人!”
“城里的娘们,肯定比山里这些带劲!”
军令下达,整座营寨的戒备瞬间形同虚设。
巡夜的士卒三五成群,靠着栅栏,借着微弱的月光赌钱说笑,污言秽语不绝于耳。
本该警惕的暗哨,则寻了背风的角落,抱着长矛,早已鼾声如雷,口水流了一地,梦里说不定已经回到了鄱阳城。
无人察觉,在他们自以为高枕无忧的营寨之外,一片沉默的阴影,正借着夜幕的掩护,如涨潮的海水般无声压境。
子时。
夜最深,人最困,万籁俱寂。
数百名玄山都精锐如林中鬼魅,悄无声息地翻过木栅。
他们手中的短刃在睡梦中的哨兵脖颈间一抹而过,温热的血溅在他们冰冷的脸上,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,便被拖入了黑暗。
沉重的营门,在十几名顶尖壮汉用身体发动的撞击下,伴随着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从内被野蛮地撞开。
轰隆隆!
下一刻,大地震颤,铁蹄轰鸣如涛!
“杀!”
一声炸吼,如平地惊雷,骤然撕裂了山谷的死寂!
刘靖一马当先,他手中那杆寻常需要双手才能挥舞的沉重马槊,此刻单手持握,在黑暗中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!
下一刻便将一名睡眼惺忪、刚刚提起裤子冲出营帐的敌军什长,连人带甲轻而易举地洞穿,随即手臂发力,高高挑在半空,如同穿起一串破烂的腊肉!
这是一场屠杀。
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刚从营帐中衣衫不整冲出的危军士卒,脑子还是一片混沌,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模样,就被飞驰的马蹄踏碎了胸膛,撞飞的身体又如同保龄球般砸倒一片。
营寨内,火光四起,人头滚滚。
惨叫声、求饶声、兵器碰撞声与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。
周猛被人从一个抢来的民女身体上惊慌失措地推醒,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甲胄,踉跄着冲出帅帐。
眼前那血与火交织的地狱景象,让他肝胆俱裂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有士兵吹动骨哨,嘶声高喊,然后却被震天的喊杀声与哀嚎所淹没。
短暂的失神过后,周猛脑中没有半点组织抵抗的念头,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亲兵拼死牵来的战马,只想逃离这片修罗场。
然而,极度的慌乱与酒后的后遗症让他手脚发软,脚下一滑,竟没能踩稳马镫,整个人狼狈不堪地从高大的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!
“噗嗤!”
不等他挣扎爬起,几匹受惊的战马嘶鸣着从他身上狂奔而过。
沉重的马蹄,将他毫不留情地踩成了一摊混合着碎骨、内脏与金属片的模糊血肉。
主将当场阵亡,本就崩溃的军队彻底没了魂。
五千守军,除了少数机灵的从后寨山路侥幸逃脱,其余尽数被斩杀、俘虏。
那不足千人的残兵,丢盔弃甲,亡命奔向鄱阳郡城。
……
“废物!一群饭桶!”
鄱阳郡刺史府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