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苏哲,更加疑惑了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开了门栓。
门外,站着一名身穿精良甲胄的军官,身后还跟着几名气势悍然的士兵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那几名士兵肩上,还扛着沉甸甸的米袋和成匹的绢布!
苏哲夫妇俩的脸,“唰”的一下就白了。
这阵仗,他们何曾见过?
苏哲眼中闪过一丝惊惶,面上强自镇定道:“不知几位军爷有何贵干?小民身无长物,家中更无余粮……”
那妇人更是吓得瘫软在地,无意识的抱着丈夫的腿,瑟瑟发抖。
许龟见状,知晓这二人误会了,连忙上前一步,亲手将那妇人扶了起来。
他的态度出奇的和善,温声道:“苏先生误会了,我等并非前来滋扰,而是奉我家刺史之命,特来相请。”
“请……请我?”
苏哲彻底懵了,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军爷是不是找错人了?小民一介酸儒,何等何能,入得刺史之耳。”
许龟微微一笑,态度愈发恭敬:“没有错,此来正是请苏先生。”
“我家刺史初掌饶州,正是用人之际,听闻先生大才,故命我备上薄礼,请先生出山,共理民政。”
苏哲听得云里雾里,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。
自己一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落魄文人,哪来的什么“大才”?还传到了那位新任刺史的耳朵里?
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圈套,连连摆手。
“军爷谬赞,草民才疏学浅,实难当此大任,还请军爷另请高明!”
许龟似乎料到了他会拒绝,也不着急,只是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我家刺史还让在下转告先生一句话。举荐先生之人,乃故饶州刺史卢元峰之女,卢绾。”
卢绾!
听到这个名字,苏哲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年轻时家境贫寒,正是得了卢家的资助,才能继续读书科考。无钱买书时,卢家也敞开大门,让他随意抄录。
虽然后来屡试不第,但这份恩情,他须臾不敢忘。
卢家于他,有再造之恩!
如今,恩公的女儿亲自举荐,他……他如何能拒?
许龟看着他变幻的神色,知道火候到了,便再次躬身一揖。
“苏先生,刺史已在府中等候,还请先生随我走一趟吧。”
苏哲沉默了许久,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妻子。
那妇人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都已发白,眼中含着泪,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是福是祸,她不懂。
但她信自己的丈夫。
苏哲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,随即挺直了腰杆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袍子,对着许龟拱了拱手。
“既然是卢氏女举荐,苏某……不敢不从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在距离鄱阳郡百里之外的浮梁县一处偏僻山村。
许龟的副将,正带着另一支小队,停在了一座竹篱茅舍前。
“队正,就是这里了。”
一名亲兵指着茅舍道:“名单上写的,叫魏英,据说是个有名的狂生,屡次拒绝县中征辟。”
副将点了点头,翻身下马,独自一人上前叩响了竹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半晌,门内传来一个慵懒而略带嘲讽的声音。
“又是哪家县尉的小舅子来送死,想让我替他写剿匪的捷报么?告诉他,价钱翻倍,少一个子儿,就让他自己提笔!”
副将闻言,并未动怒,只是沉声道:“歙州刺史府奉刘刺史之命,前来拜访魏先生。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,随即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,他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儒衫,面容俊秀,但眼神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讥诮。
他上下打量着副将,以及他身后那队气势不凡的兵士,嘴角一撇。
“刘刺史?就是那个用‘雷公’轰开鄱阳城,吓跑了危仔倡的刘靖?”
“正是我家主公。”
副将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魏英嗤笑一声,靠在门框上,懒洋洋地说道:“原来是新主子到了。怎么,城里的胥吏不够用,要到我这山沟里来凑数?抱歉,我这人懒散惯了,伺候不了官老爷。”
副将看着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心中暗道,果然是个刺头。
他也不绕圈子,直接说道:“举荐先生之人,是卢氏之女。”
魏英脸上的讥诮之色微微一滞,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样。
“卢家的恩情,我记着。但一码归一码。卢刺史在时,我尚且不愿出仕,如今换了个不知底细的兵头,就更没兴趣了。”
“兵头?”
副将摇了摇头:“先生此言差矣。寻常割据的武夫入城,烧杀劫掠,如危仔倡之流。而我家主公入城,秋毫无犯,开仓放粮。这……也是一丘之貉吗?”
魏英眉毛一挑:“收买人心的小把戏罢了。等他坐稳了江山,刮起地皮来,只会比危仔倡更狠。”
“先生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副将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先生可知,我家主公在歙州推行新政,‘新垦田两年免税,三至五年减半’,引得流民归附,荒地变良田。”
“先生可知,我家主公麾下,论功行赏,不问出身,一小卒亦可凭战功封妻荫子?”
“先生身在此山中,只闻天下乱,却不知已有人在乱世中,试图建立一方净土。”
副将的目光灼灼。
“我家主公说,他请先生出山,不是让你做歌功颂德的文人,而是让你去做一个监督者,一个执笔者!用你的笔,去记下他的是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