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不怕兵祸吗?”
那老农擦了把汗,指了指远处的山岗,那里,隐约能看到一面刘字旗在飘扬。
“怕啥?刘刺史说了,只要有他的人在一天,就保我们一天安稳。”
“前儿个还有一伙从山里跑出来的贼匪,没等靠近村子,就被巡逻的官爷们给砍了脑袋,挂在路口呢。”
老农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可这平淡的话语,听在孙远耳中,却不亚于一声惊雷!
他一路走,一路看,一路心惊。
他看到,沿途的市镇已经恢复了基本的交易,虽然物资匮乏,但至少有了生气。
那些刘靖麾下的士兵,军容严整,秋毫无犯。
饶州百姓的脸上,虽然还带着战乱后的疲惫和贫穷,但他们的眼睛里,没有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那是一种……有了盼头的眼神。
孙远坐在马车里,久久无言。
他忽然觉得,自家主公那句“刘靖乃仁德君子”,或许不是天真,而是看到了更深的东西。
能打赢仗的猛将,这世上不少。
可打赢了仗,不急着庆功享乐,而是第一时间安抚百姓、恢复生产、整肃军纪的……
这样的人,真的是一个可以靠金银珠宝就能“喂饱”的吗?
孙远的心,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这趟差事,比他想象中,要难上一万倍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饶州,鄱阳郡。
刘靖正为前饶州刺史卢元峰,修建祠堂。
卢家在江西士林中本就是声名显赫,卢元峰在任时,更是勤政爱民,深受百姓爱戴。
如今,刘靖要为这位惨死于危仔倡之手的清官立祠,消息一出,整个饶州的百姓与读书人,无不交口称赞。
“刘刺史仁义啊!”
“是啊!卢公惨死,总算有人为他讨还公道了!”
在刘靖的督促下,只用了短短几日,祠堂便修建完毕。
落成之日,刘靖亲率麾下一众新晋官员,以及郡城内有头有脸的士绅大族,前往城外祭拜。
祠堂建得并不奢华,青砖黛瓦,一派肃穆。
新砍的梁木还散发着淡淡的松香,与缭绕的香火气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庄严的气息。
祠堂前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站在最前面的,是郡城内的士绅大族。
他们穿着体面的绸衫,神情肃穆,跟在刘靖身后,一丝不苟地行着礼。
只是在他们低头或转身的瞬间,眼神中会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审视。
他们是来捧场的,也是来观察这位新主人的。
张敬修也赫然在列,不过对于他而言,眼前这位年轻人早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而在他们身后,则是黑压压一片的百姓与读书人。
他们有些衣衫褴褛,面带菜色,却站得笔直。
他们的眼神,没有士绅们的复杂,只有最纯粹的情感。
悲痛、感激,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期盼。
刘靖身着素服,神情肃穆地完成了祭拜。
随后,为首的孝子,卢绾,身披麻衣,缓缓走出。
她神情肃穆,在上完一炷香后,缓缓转身,对着刘靖,当着所有人的面,盈盈一拜。
那纤弱的身影,在风中微微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“刘刺史仁德,民女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刘靖连忙上前一步,亲手将她扶起,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。
“卢娘子不必如此。本官对卢刺史敬仰久矣,他勤政爱民,乃我辈楷模。”
“如今卢刺史惨遭危仔倡那等逆贼毒手,本官亦深感痛心。”
“立祠之事,不过是本官力所能及的微末小事,不足挂齿。”
他扶着卢绾,目光却扫过在场所有的百姓与士子,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!
“你且宽心!”
“本官在此立誓!不破信州,誓不罢休!”
“定要手刃危仔倡那个人面兽心的逆贼!”
“为你,为卢刺史,也为所有死于兵灾的饶州百姓,讨回一个公道!”
话音落下,石破天惊!
祠堂前,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。
人群中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猛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地嘶吼道:“请刺史为我们做主啊!”
“请刺史为我们做主!”
“誓死追随刺史!”
一个人的呐喊,变成了十个人,一百个人,最终汇成了一场真正的山呼海啸!
那声音里,有仇恨,有期盼,更有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一人的决绝!
人群之中,青阳散人看着被万民拥戴的刘靖,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庞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。
这番手段……
这番对人心的掌控……
当真……当真令人叹为观止!
仅仅一座祠堂,几句承诺,便将卢家的声望,百姓的仇恨,士林的期盼,尽数化作了自己的声望与根基。
今日过后,主公之名,在整个饶州,不,在整个江西,必将再上一个台阶!
青阳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刘靖的背影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这,便是开创之主的气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