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敬畏。
这位主公,不仅懂军略,懂民生,竟然连这等木工百艺,都了如指掌?
这简直是匪夷所思!
巡视完军营和码头,二人又来到不远处的一片开阔浅滩。
甘宁指着那片工地,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,介绍道:“主公,此处便是造船之地。”
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河滩,刘靖不禁一愣。
此地只是稍稍平整了一番地面,不远处搭建了一排窝棚,这就是造船厂了?
待回过神,刘靖皱眉道:“船坞何在?”
此话一出,轮到甘宁愣住了。
只见他面色茫然的问道:“敢问刺史,何为船坞?”
唐时还没有船坞?
刘靖这才反应过来,船坞好似是宋时才出现,具体是北宋还是南宋,他记不清了。
念及此处,刘靖不答反问:“在此如何造船?”
甘宁虽不解,但还是如实答道:“回禀刺史,战船在此造好,底下铺设滚木,由上百名民夫合力,缓缓推入湖中。”
刘靖点点头,又问:“战船受损,又是如何修补?”
甘宁指着湖面道:“小修小补尚可在水中进行。若是大伤,情况紧急之下,只能遗弃。不紧急之时,则需动用数百人,耗费数日,用绞盘绳索,硬生生将战船从缓坡上拖拽上岸,再用方木一层层塞入船底,将战船架起,方可施工。”
“费时费力不说,稍有不慎,还会损伤船体龙骨,得不偿失。”
刘靖听完,摇了摇头:“如此太麻烦了,若用船坞,将省却无数麻烦。”
他没有立刻说下去,而是转过身,迎着湖面吹来的微风,目光望向烟波浩渺的湖心深处,仿佛在俯瞰未来整个江西水域的万千帆影。
甘宁和周围被吸引过来的匠人们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刘靖的脑海中,一瞬间闪过了前世在电视纪录片里看到的,那艘沉睡了数百年的古船被整体打捞进现代化船坞进行修复的画面。
他收回目光,指着那片正在施工的河滩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沉稳。
“在此处,挖一个深数丈,长宽足以容纳我军最大战船的巨坑。”
甘宁和周围被吸引过来的王老匠头等匠人们,都竖起了耳朵,满脸困惑。
挖坑?
挖坑做什么?
他们造的是船啊。
“坑底与四壁,务必平整。坑底之上,再打下坚固木桩,呈龙骨之形,用作承托船身。最关键处在于,面向湖水的一方,修建一道可以开合的坚固水闸。”
刘靖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像一道道天雷,在甘宁和匠人们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们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什么,但那想法太过惊世骇俗,让他们不敢深思。
刘靖看着他们震撼的表情,继续说道:“往后,造船便在这‘船坞’的木桩上进行。船造好,打开水闸,引湖水入坞,船体自然浮起,可直接驶入湖中,省去了百人推船之苦。”
“要修船,则将船驶入坞内,关闭水闸,再将坞中之水用桔槔、龙骨水车等物泄尽。战船便会随着水位降低,平稳落在下方的木桩上,整个船底都将暴露在外,任由工匠从容检修!”
“若遇狂风巨浪,战船亦可停入船坞,关闭水闸,躲避风浪,远比停在码头港口安稳百倍!”
一番话说完,整个河滩,一片死寂。
喧闹的工地,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。
锤击声、锯木声、号子声,全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呆呆地看着刘靖,仿佛在看一个讲述天方夜谭的疯子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,一辈子都在和木头、船只打交道,对刘靖所言的每一个字,都比旁人理解得更为深刻,也因此,内心所受的冲击更为剧烈!
王老匠头走到那片规划中的浅滩上,捡起一根树枝,在湿润的泥地上反复地划着一个长方形的坑,又在坑的一头画了一道闸门。
他口中喃喃自语,像是在与自己辩论,又像是在梦呓。
“一个水坑……一个能开关的水坑……”
“引水……抬船……泄水……落船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围拢过来的每一个匠人耳中。
一个年轻匠人终于忍不住,声音干涩地问:“王老,这……这真的行得通?水闸能扛得住那么大的水压吗?泄水要泄到何年何月?”
“行得通?”
王老匠头猛地回头,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,他嘶哑地吼道,“这不是行不行得通的问题,这是天老爷在帮我们干活!”
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,又指着所有匠人:“我们最苦最累的是什么?就是把船弄上岸!眼下,刺史让水自己来干这个活!你懂吗?”
“是水在帮我们抬船、放船。水闸的问题,卯榫的问题,那都是手艺活。”
“只要肯下功夫,总能解决。可这个法子,是神仙才能想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所有匠人的心坎上。
他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过往那噩梦般的修船场景。
上百号人汗流浃背,喊着沙哑的号子,用粗大的麻绳和简陋的绞盘,耗费数天甚至十数天,才能将一艘受损的战船从水里拖上岸。
期间稍有不慎,绳索断裂或是支撑不稳,船体二次受损,前功尽弃,甚至压死压伤役夫,都是常有的事。
而现在,这最危险的活计,真的可以变成开闸、关闸、放水这般简单的事情?
这已经不是技巧的革新,这是理念的颠覆!
人群之中,甘宁的震撼,却与这些匠人截然不同。
他不懂具体的营造之术,但他懂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