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,任由那马球杆顶着自己。
他死死地盯着杨渥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瞳孔里,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先王的影子,找到一丝一毫身为君主的责任与担当!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被惯坏的骄纵,和深入骨髓的愚蠢。
他心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期望,在这一刻,彻底化为了冰冷的灰烬。
先王临终前的嘱托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但眼前这个继承者,却亲手将这份忠诚与托付碾得粉碎。
他没有再争辩,因为他知道,对牛弹琴,毫无意义。
吕师周只是深深地看了杨渥一眼,那眼神复杂到无法言喻。
有失望,有悲哀,有决绝。
然后,他缓缓后退一步,转身,迈着沉重的步伐,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花园。
也就是在那一天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下令,撤走了所有围守在王府周边的黑云都士卒。
在这之前,杨渥的动作其实更快。
为了修建他心心念念的马球场,五千黑云都早在半月前就已经被他找借口迁往了东城。
如今,原本护卫王府的左右两侧牙城,早已被夷为平地,化作一片巨大的工地,日夜喧嚣。
起初,刚刚搬迁出王府时,吕师周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深知广陵城中暗流涌动,杨渥的肆意妄为早已引得诸多老臣不满。
他不敢有丝毫懈怠,不但白日安排重兵把守王府各处要道,夜间也分派了三支百人精锐,三班轮换,交替巡逻,确保王府的安全万无一失。
但这却引起了杨渥的强烈不满。
因为黑云都的士兵会对进出的工匠与民夫进行严格的盘查,这极大地拖慢了他修建马球场的进度。
为此,杨渥三番两次地将吕师周叫到王府,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,斥责他小题大做,妨碍自己的“正事”。
吕师周顶着巨大的压力,始终不愿完全撤走护卫。
然而,连续半个多月的风平浪静,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也渐渐感到疲惫。
广陵城内一派歌舞升平,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危险。
吕师周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些许,甚至开始怀疑,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,想多了。
直到今日,花园里那屈辱的一幕发生。
那不仅仅是对老兵的羞辱,更是对吕师周,对所有追随先王打下这片江山的忠臣们最无情的践踏。
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撤了吧。”
他在下达命令时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大王……不喜欢我们碍眼。”
傍晚。
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。
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吕师周,刚刚回到自己在东城的大营。
他卸下一身沉重闷热的戎装,甲胄叶片摩擦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,仿佛也带走了一天的疲惫。
吕师周换上一身轻便的棉麻常服,正想静坐片刻,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,躬身通报:“将军,牙城外有人求见。”
“谁?”
吕师周皱了皱眉。
“是……是徐指挥府上的管家。”
徐温?
吕师周的眉心皱得更紧了。
片刻后,那名管家被引了进来。
他一见到吕师周,立刻满脸堆起谄媚的笑容,快走几步,深深地一揖到底:“见过吕将军!”
“我家阿郎在府中备下了薄酒,特遣小人前来,不知将军可否赏脸光临?”
吕师周坐在主位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大堂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,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,让人看不清神色。
徐温……
这个先王麾下最懂得钻营的文臣,如今权势日重,与自己素来没什么深交,今日为何突然宴请?
是试探?是拉拢?还是……别有图谋?
无数念头在吕师周的脑海中闪过。
他想到了白天杨渥那张可憎的脸,想到了自己撤走卫兵的命令,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。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那管家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最终,才缓缓点了点头:“你且回去复命,待我沐浴更衣,稍后便至。”
夜色如墨,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喧闹了一整天的广陵城。
吕师周简单地用井水冲洗了一番,驱散了身上的暑气与操练后的汗味,便换上常服前往。
他没有大张旗鼓,只带了八名最信得过的亲卫,沉默地驱马穿过逐渐寂静的街道,向城西的徐温府邸行去。
其中一名跟随他多年的亲卫队长,凑上前来,压低了声音:“将军,徐司徒此番突然相邀,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您……”
吕师周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他看着远处广陵城中的点点灯火,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疲惫。
“无妨。”
他淡淡道:“如今这光景,我一个被大王厌弃的武夫,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?去看看也罢。”
那亲卫见状,不再多言,只沉声道:“将军万事小心。”
马蹄敲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清脆声响,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。
他站在那座比寻常官邸要气派得多的府邸大门前,勒住了马缰。
门前高悬着两盏巨大的灯笼,光晕柔和,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区域,也照亮了门楣上“徐府”两个烫金大字。
府内,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婉转悠扬,夹杂着女子轻柔的歌声。
晚风吹来,还带来了些许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香气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,在门环的青铜兽首上悄然熄灭,兽首的眼窝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一切都如此正常,如此充满着安逸富足的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