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抖,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。
“阿郎……方才……方才城西传来密报,大王……大王他……暴毙了!”
“轰!”
管家的话,如同一道旱雷在严可求的脑中炸开。
骤然听到这个消息,他的神色也只是微微一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,并未表现出太多的震惊。
对于杨渥之死,他早有预料。
或者说,对于那位刚愎自用、嗜杀好斗、亲小人远贤臣的少主,江南易主,只是迟早的事情。
先王杨行密英雄一世,打下了偌大的基业,却没能料到自己的继承人会是这般德行。
他只是没想到,这一天,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决绝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严可求的声音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得知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这种超乎常人的镇定,让门外的管家也稍微安定了心神。
“安排马车,我这就去王府。”
他没有再多问一句,转身回到里屋。
在昏黄的烛光下,他不疾不徐地脱下寝衣,换上那身繁复厚重的紫色朝服,一丝不苟地将每一个褶皱抚平,然后端正地戴上官帽,整理好衣冠。
整个过程,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
等他走出府门时,夜风正凉,车夫已经赶着马车,在门外静静等候。
管家提着一盏灯笼,站在车旁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煞白。
严可求踏上马车,在车帘落下的瞬间,他淡淡地吩咐道:“让府中上下,紧闭门户,今夜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不得外出,不得议论。”
“是,阿郎。”
管家恭敬应道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寂静无人的青石街道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朝着那座风暴的中心——淮南王府,行去。
一路上,严可求闭目养神,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。
杨渥死了,谁是最大的受益者?
张颢?徐温?
这两个人,一个残暴嗜杀,一个阴险狡诈,都不是易于之辈。
他们联手,确实有弑君的能力。
但弑君之后呢?谁来做这个淮南之主?
一山不容二虎,他们必然会有一番龙争虎斗。
而自己,以及那些忠于先王的旧臣,又该何去何从?
是坐山观虎斗,还是……
思绪万千间,马车缓缓停下。
“阿郎,到王府左近了,前面……过不去了。”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。
严可求掀开车帘,眼前的景象,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,眼角也不由得微微一跳。
王府外的长街上,火光冲天,人影绰绰。
数百根熊熊燃烧的火把与上百盏硕大的灯笼,将这段本该陷入黑暗的街道,照得恍如白日。
贾令威、李承嗣、朱瑾、徐温……
一众在广陵城内有头有脸、手握兵权的将佐,显然都已接到了消息,先一步赶到。
他们不但来了,还带来了各自最精锐的心腹亲卫。
黑压压的人群,加起来足有上千人,个个披坚执锐,全副武装,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。
他们将王府前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。
肃杀之气与火把的热浪交织在一起,让这初夏的夜都变得异常燥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味道。
严可求下了马车,目光沉静地在人群中扫过。
最后落在了那个被众人隐隐簇拥在中心,脸上还带着温和微笑,正与人低声寒暄的徐温身上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好一招瞒天过海,好一个笑里藏刀的徐温!
随即,他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衣冠,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几步,沉声问道:“诸位同僚,深夜至此,所为何事?”
“我听闻大王不幸暴毙,为何都聚于府外,不入内一探究竟,为大王守灵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耳中。
贾令威是个藏不住话的暴躁性子,他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朝着王府门前那队由张颢心腹大将纪祥亲自率领、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甲士努了努嘴,满脸怒气地冷笑道。
“严公有所不知!张颢那个匹夫,派人传话,说为防生变,我等只准各带两名亲卫入府,其余甲士,必须全部遣散!”
“这他娘的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?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将佐们皆是面露愤然,深以为然。
遣散甲士,只带两人进王府?
那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?
谁知道张颢那个疯子在里面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!
万一他发起疯来,将众人一网打尽,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。
正因如此,手握兵权的众将才心有顾忌,止步不前,与府内的张颢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。
谁也不敢先进,谁也不愿后退。
见状,严可求心中了然。
张颢想关门打狗,但外面的“狗”却不肯进门,双方僵持住了。
他朗声道:“诸位多虑了,张指挥行事向来如此。况且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将我等一网打尽。”
“他若真这么做了,那他就是杨吴的公敌,天下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“再者说,大王暴毙,国不可一日无主,我等皆为先王旧臣,受先王托孤之重,如今这般在府外拖延,于情于理都说不通,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淮南无人?”
说罢,他竟是不再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,正了正衣冠,便在众目睽睽之下,独自一人,率先朝着那气氛森严的王府大门走去。
他的背影并不高大,甚至在周围那些魁梧的武将衬托下,显得有些文弱。
但此刻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。
贾令威、朱瑾等人见了,面面相觑,脸上都露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