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车外的车夫听了去,又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阿妹,那刘刺史……今日在府衙中,他对你,似乎……很是不同。”
果然。
林婉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,如同两把小小的羽扇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波澜。
她端起小几上的清茶,那是一盏越窑青瓷茶杯,釉色如湖水般清透。
她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优雅从容,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二哥此话何意?刘刺史擢升我为进奏院院长,乃是看重我林家的支持,也是看重阿妹的些许薄才。兄长莫非觉得,此事有何不妥?”
见妹妹并未动怒,只是平静地反问,林博的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本就狭小的车厢空间让他显得更加恳切,几乎要凑到林婉面前。
“阿妹误会了,我岂会觉得不妥!这可是天大的好事!天大的好事啊!”
他急切地解释道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刘刺史年少有为,勇冠三军,入主饶州不过数月,便治理得井井有条,百姓归心。如今坐拥二州之地,行事稳健,颇有古之名主风范。”
“放眼这分崩离析的天下,多少节度使拥兵自重,却只知搜刮民脂民膏,哪有如刘刺史这般胸怀大志,又能脚踏实地之人?”
“况且相貌俊美,便是为兄这个男儿,也挑不出丝毫毛病!”
林博越说越是激动,双眼放光,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家青云直上,光耀门楣的那一日。
“今日在堂上,我看得分明!他看你的眼神,与看我、看其他佐官时截然不同!”
“我虽年长你几岁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!”
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“我知阿妹你心气高,饱读诗书,见识不凡,不屑与寻常女子一般,困于后宅,共侍一夫。”
“可如今这世道,女子身不由己,能得一良人托付终身已是幸事,多少高门贵女流离失所,命运还不如一介农妇!”
“更何况,若刘刺史真能扫平六合,定鼎天下,那便另当别论了!”
“届时,他便是九五之尊,开国之君!你若能入主后宫,便是这天下的女主人之一,何谈‘共侍一夫’的委屈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,带着一种蛊惑:“阿妹,你忘了崔家姐妹了吗?她们已是前车之鉴。”
“如今在刺史府,谁不敬她们三分?崔家也因此水涨船高,成了主公座下第一等的姻亲。”
“我林家既已将全族的身家性命悉数下注在主公身上,若能与主公亲上加亲,结成姻亲,那便是磐石之安,再好不过!”
“阿妹,这是家族更进一步的最好机会!”
在他看来,刘靖今日这惊世骇俗的举动,分明就是看上了自家妹妹的美貌和才情。
这“进奏院院长”一职,听着新奇,恐怕不过是个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的由头罢了!
“二哥!”
林婉终于无法保持平静。
一抹动人的红霞,迅速从她白皙的脸颊蔓延到雪白的脖颈,连小巧的耳根都有些微微发烫。
这抹红晕,让她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娇媚。
她嗔怪地瞪了兄长一眼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恼。
“莫要胡言乱语!你这般揣度,既是辱没刘刺史的清誉,也是折损我的名节!”
她强行压下心头那如小鹿乱撞般的异样感觉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。
她将话题拉回正轨,声音也重新变得清冷,仿佛要用理智,来浇灭心中那不合时宜的涟漪。
“刘刺史……他并无此意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他任命我,只是看重我的才能,更是看重‘进奏院’这个新设衙门的作用。”
她抬眼,直视着兄长那依旧带着热切的目光,郑重其事地说道:“进奏院,乃我主大业之基石。若经营得当,其威力,胜过十万大军亦不为过!”
“什么?胜过十万大军?”
林博果然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转移了注意力。
他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与惊愕。
一个收发文书的衙门,如何能与金戈铁马的十万雄师相提并论?
他神色一凛,追问道:“方才听刘刺史在堂上提及此事时,我便觉非同寻常,只以为是个掌管文书、清议的闲散衙门,用以装点门面,却始终不得要领。阿妹,你快为我解惑,这进奏院究竟有何玄机?”
林婉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,仿佛方才那个因羞赧而脸红的少女只是幻觉。
她缓缓开口:“二哥可知,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锋利的刀剑,也不是坚固的城池,而是人心。”
“人心?”林博蹙眉,依旧不解。人心无形无质,如何能成为武器?
“不错。”
林婉的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街景,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。
“天下百姓,十之八九目不识丁,终日为生计奔波。于他们而言,谁当皇帝,谁做节帅,并无分别。”
“他们要的,只是一口饱饭,一个安稳的家,苛捐杂税能少一些,头顶的官老爷不要像豺狼一样凶恶。”
“而多数读书人,虽能识文断字,却也多是人云亦云,坐井观天。”
“他们困于一州一县,消息闭塞,于天下大势,往往一叶障目,分不清黑白,辨不明对错。”
“他们听到的,无非是官府的文告,或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。”
“我们的进奏院,要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刊印邸报,将这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