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然,对方的斥候也发现了这边这块硬骨头,在探明了玄山都的精锐旗号和森严的军阵后,那三百骑兵自知占不到便宜,选择了悄然退去。
直到对方的马蹄声彻底消失,狗子才真正松了口气,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。
当队伍的头马终于越过大会山时,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狗子,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进了歙州地界,就等于回了家,彻底安全了。
舟车劳顿,饶是崔莺莺一直待在奢华舒适的马车里,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。
队伍在抵达绩溪后,休整了一日,才再次启程,前往歙县。
此刻的歙州刺史府,早已是张灯结彩,喜气冲天。府中上下,无论是官员还是仆役,脸上都洋溢着喜悦。
“迎亲队伍入城了!”
一名亲卫自城门飞奔而来,高声禀报,让府内本就热闹的气氛,瞬间达到了顶峰。
一身盛装的刘靖,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他今日所穿,并非寻常的大红喜服,而是一身严格按照亲王规制、由顶尖匠人赶制而成的绛纱袍。
袍身以蜀中进贡的最上等“缭绫”为料,其色深红,沉稳而不失喜庆,在堂中烛火的映照下,袍面仿佛有流光浮动。
宽大的袍袖与衣摆之上,皆以最考究的暗金丝线,用平金绣的手法,绣满了繁复而威严的“麒麟踏祥云”图纹。
那麒麟昂首怒目,四蹄生风,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袍身上踏出,尽显霸主气象。
腰间,一条以整块和田白玉打造的玉带紧紧束住,玉带之上,同样浅浮雕着麒麟纹,与袍身完美呼应。
玉带正中,悬着一枚象征身份的鱼符,更添几分威仪。
头上,一顶以乌纱制成的改良式璞头,将他满头黑发束起,显得精神奕奕。
脚下,一双皂色乌皮履,鞋面光洁如镜。
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,面如冠玉,此刻换上这身繁复而尊贵的礼服,更显得身姿挺拔,气宇轩昂,一双眼眸灿若朗星。
平日里积蓄于眉宇间的、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之气,被这浓浓的喜庆冲淡,只余下一种令人心折的雍容。
铜钱如雨,不断从迎亲队伍中泼洒向两旁,换来百姓们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祝福。
歙州能在乱世中得享安宁,皆赖刘靖之力,百姓对他的爱戴,真诚无比。
最终,队伍在刺史府门前停下。
刘靖在胡三公、青阳散人等一众心腹的簇拥下,亲自走出府门相迎。
狗子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在万众瞩目下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“启禀主公!末将幸不辱命,已将夫人安全接回!”
他声音洪亮,带着一丝完成重任后的激动。
刘靖快步上前,亲手将他扶起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看着他那风尘仆仆却精神亢奋的样子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为一句:“辛苦了,狗子。”
一句简单的“辛苦了”,却让狗子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一热。
而另一边,吴鹤年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,指着自己那青一块紫一块、堪比调色盘的脸,压低了声音,满脸委屈地诉苦。
“主公……您看我这张脸,为了您的体面,下官可是……可是受了奇耻大辱啊!您可得为下官做主!此番皮肉之苦,使君当有所抚慰才是!”
刘靖的目光越过他那张滑稽的脸,扫视了一圈他身后那些同样衣衫带尘、甲胄上还带着泥浆,却个个精神抖擞的玄山都甲士,随即朗声一笑,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:
“此行所有将士,赏钱加三倍!!”
“吴司马劳苦功高,另赏百贯,以慰‘皮肉之苦’!”
“谢主公!”
二百玄山都甲士闻言,齐声怒吼,声震云霄!
士气之盛,让围观的百姓无不动容。
闻言,吴鹤年大喜过望,急忙说道。
“为刺史分忧,乃下官分内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脸上的笑容便猛地一僵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,疼得龇牙咧嘴。
这一笑,不偏不倚,正好牵动了嘴角的伤口。
他心中顿时把崔家那帮小娘皮骂了个底朝天。
一个个看着香香软软,弱不禁风,下手是真他娘的狠啊!
那棍子是实心的吧!
也多亏了木棒上都绑着厚厚一层红绸缎,没见血,只是皮外伤,不伤筋骨。
否则他这张老脸,今天非得交代在丹阳不可。
其实,这事也怨不得别人。
狗子早就提醒过他,可他偏不听。
在他看来,自己乃是堂堂名士,代表的是刘刺史的脸面,岂能如市井无赖般冲撞?
当昂首挺胸,以礼相待,方显大将之风。
结果,他推门而入,那句“在下吴鹤年,奉刺史之命……”
的场面话还没说完,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棍影。
他当时就懵了。
反观狗子,那才是真正的“经验丰富”。
就在吴鹤年推门的那一刹那,狗子已经双腿微屈,门开的瞬间,他便低吼一声,双手死死护住后脑勺,腰杆一弯,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,闷头就往里死冲!
那些女眷的棍棒“砰砰砰”地砸在他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却不管不顾,硬是在棍棒的丛林中,杀出了一条生路,直奔终点——新妇所在的梳妆台。
等吴鹤年回过神来,也学着抱头鼠窜时,黄花菜都凉了。
他一个人,承受了至少七成的“火力”。
刘靖的目光越过众人,最终落在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上,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心境,此刻心头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。
一名满脸喜气、打扮富态的喜婆扯着嗓子,高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