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晋争霸”面前,都显得黯淡无光。
毕竟,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,中原才是天下棋盘的中心,北方才是化龙的深渊。
至于南方?
不过是提供钱粮茶叶的后花园罢了。
……
江南,歙州。
与北方的肃杀酷烈、朝堂的阴云密布截然不同,此刻的歙州,正沐浴在清晨温暖而充满生机的阳光中。
“号外!号外!”
“北方战报!晋王李存勖三垂山下大破梁军十万!”
“梁军主帅符道昭被斩!六万大军被俘!北方变天啦!”
清脆稚嫩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童音,伴随着清晨第一缕炊烟和鸟鸣,唤醒了这座在乱世中独享繁华的城市。
一群身穿统一青布短褂、斜挎着粗麻布袋的卖报小厮,如同撒向池塘的鱼饵,灵活地钻进了大街小巷、茶肆酒楼。
他们手中挥舞着纸张,那是比黄金更让人趋之若鹜的信息。
在城西的一处私塾外,一位须发皆白、头戴方巾的老儒生,正皱着眉头,手里捏着一份邸报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有辱斯文!简直是有辱斯文!”
老儒生指着报纸上那通俗的大白话,对着周围的几个学生痛心疾首地训斥道:“尔等看看!这叫什么文章?‘大破’、‘端了老窝’……粗鄙!”
“粗鄙不堪!文章之道,贵在辞藻华丽,对仗工整,讲究起承转合。”
“这刘靖弄的什么邸报,有骨无肉,直白如村妇骂街!这种东西刊印于纸上,简直是污了圣人教化!”
“若是让孔孟二圣知道,怕是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!”
然而,骂归骂,他的眼睛却诚实地粘在报纸上,一刻也没挪开,甚至还忍不住翻到了背面。
“哎,老先生,您若是不看,不如借给晚生看看?”
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士子笑着打趣:“听说那李存勖还是个唱戏的好手,这报上可写了?”
“去去去!”
老儒生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,一把将报纸护在怀里,瞪眼道:“老夫这是在……纠缪!对,纠缪!老夫倒要看看,这北方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,好以此为戒,教导尔等!”
待那年轻士子走后,老儒生左右张望了一番,见四下无人,才悄悄将目光移向了邸报最下方的角落。
那里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:“进奏院诚邀天下名士撰文,评点时政,润笔丰厚,千字五贯。”
“千字……五贯?”
老儒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几枚可怜的铜板,又想了想家中已经见底的米缸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渴望。
“这刘靖虽粗鄙,但这银钱……倒是给得实在。”
“罢了,为了教化世人,老夫便勉为其难,写上一篇吧……”
城东,“聚贤茶肆”。
茶香袅袅,人声鼎沸。
丝绸商人钱汇通像往常一样,早早占据了临窗的雅座。
他今日心情不错,特意点了一壶顾渚紫笋,配上两碟刚出炉的桂花糕,正悠闲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“小二!茶怎么还没上来?”
钱汇通催促了一声,随即眼尖地看到一个卖报小厮正从门口探头探脑。
“哎!小豆子,过来!给我来一份最新的邸报!”
“好嘞!钱老爷,您拿好!”
那小厮显然认得这位阔绰的主顾,手脚麻利地从布袋里抽出一份邸报,双手递上。
钱汇通从袖中摸出一串早已备好的铜钱,数出二十文放在桌上,那是买报的钱。
随即,他又随手摸出两枚铜钱,轻轻一弹,扔进小豆子的怀里。
“拿着,赏你的,去买个热胡饼吃。”
“谢钱老爷赏!”
小豆子接住铜钱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欢快地跑向下一桌。
钱汇通抿了一口香茗,感受着紫笋茶特有的兰香在舌尖绽放,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
想当年,这江南地界喝的都是加了姜、盐、葱、橘皮乱炖的“煎茶”,那味道浑浊辛辣,正如这乱世一般让人心烦。
可自从刘刺史来了,不仅带来了这邸报,还带来了这种只用沸水冲泡的“清茶”。
初尝寡淡,细品却有回甘,清澈见底,正如刘刺史治下的歙州,清清白白,让人心安。
“好茶,好日子啊。”
他收回思绪,慢条斯理地展开邸报。
想起当初邸报刚问世时,他还动过歪脑筋,觉得这是奇货可居的宝贝。
他曾雇了一帮乞儿,顶着“每人限购三份”的铁律,硬是囤积了数百份,妄图运往邻近的杭州高价倒卖。
结果却让他栽了个大跟头。
虽然刘刺史修缮了官道,但他一介商贾,哪有资格像那插着红翎的军使一般,在驿站换马不换人、日行数百里?
他的商队翻越天目山,哪怕跑死了两匹马,赶到杭州也已是三天之后。
手里的“新闻”早已成了无人问津的陈年旧事,连擦屁股都嫌硬。
“这邸报生意,赚的是个‘快’字。
除非我有刺史府那般遍布全境的驿站马队,否则这碗饭,旁人是端不起来的。”
钱汇通自嘲地摇了摇头,彻底断了这“倒手渔利”的念想。
不过,这也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财路。
上个月,他花了足足三十贯钱,在邸报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刊登了一则“钱氏丝绸,江南一绝”的短句。
本以为是肉馒头打狗,没想到没出半个月,店里的门槛都被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地客商给踏破了!
尝到了甜头,他这次特意备足了柜坊的飞钱凭贴,准备去进奏院抢占下个月的“版面吉位”。
“只可惜啊,这明白人越来越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