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兵了,连五十岁的老头都要抓去当辅兵。”
邻桌的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嘘!不要命了?”
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:“现在满大街都是抓探子的,说错一句话就要掉脑袋!”
老鼠不动声色地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。
突然,酒肆的帘子被掀开,几个身穿黑衣、腰挎横刀的汉子闯了进来。
为首的一人眼神阴鸷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。
“都别动!例行盘查!”
酒肆内瞬间安静下来。那黑衣人走到老鼠面前,冷冷道:“面生得很。过所呢?”
老鼠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,从货郎担里掏出一张被油纸小心包裹的泛黄麻纸递过去:“官爷,小的刚从临川过来,这是上个月刚换的过所。”
黑衣人展开过所,借着昏暗的灯光,逐字核对:“张三,年三十有二,身长五尺三寸,面黄,无须,眉间有小疤……”
黑衣人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刀子般在老鼠眉间刮过。
老鼠心脏狂跳,强忍着颤抖,指了指自己眉间那道小时候磕出来的浅疤。
“哼,对上了。”
黑衣人合上过所,却并没有立刻还给他,而是突然抓起老鼠的手:“过所没问题,但这双手……”
“卖杂货的?我看你是刘靖的探子吧!这双手,分明是练过刀的!”
老鼠吓得浑身发抖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,带着哭腔喊道:“冤枉啊官爷!小的这手是挑担子磨出来的啊!官爷饶命,小的上有八十老母……”
黑衣人盯着他那湿透的裤裆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收回了刀:“滚!一身骚味!”
老鼠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肆。
转过两个街角,确认无人跟踪后,他那惊恐的神色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。
他闪身进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,从神像后的砖缝里掏出一枚蜡丸。
刚才那黑衣人是危全讽新成立的“察事厅子”,这说明危全讽已经开始怀疑内部有鬼。
这个情报必须立刻送出去。
他将蜡丸塞进一只死老鼠的肚子里,然后将死老鼠扔进了庙后的臭水沟。
水沟直通城外的护城河,而在那里,早已有人在接应。
“水浑了,鱼才好摸。”
老鼠喃喃自语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信江北岸,刘靖大军营地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仿佛永远不会停歇。
官道早已不成模样,连绵的秋雨将道路化作一片泥泞的沼泽,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道烂疮。
刘靖的大军就在这片泥沼中艰难蠕动。
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甲缝隙渗进去,带走体温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士兵们的脚泡在烂泥里,不少人的草鞋早已磨烂,赤脚踩着尖锐的石子和荆棘,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。
“别停下!都别停下!”
一名老卒挥舞着鞭子,大声吆喝着,“停下来脚就要冻僵了!不想得烂脚病的就给老子动起来!”
烂脚病,是这雨季行军最可怕的梦魇。
脚趾溃烂,流脓,最后连路都走不了,只能被扔在路边等死。
为了对抗这该死的湿气,士兵们不得不将发酸的醋布撕下一小条,含在嘴里,或是煮水擦洗身体。
那股酸涩刺鼻的味道,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汗臭味,构成了这支军队特有的气息。
“一!二!三!起!”
沉闷的号子声在前方响起,打断了队伍的沉闷。
一辆装载着大炮的辎重车陷进了泥坑,半个车轮都被污泥吞噬。
这门巨炮,平日里是攻城拔寨的神器,此刻却成了拖累大军的累赘。
十几名民夫肩膀顶着车辕,脸憋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他们脚下在湿滑的泥地里不断打滑,有人甚至摔倒在泥浆里,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顶。
可那炮车就像生了根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真他娘的晦气!”
一名负责押运的校尉急得满头大汗。
他看了一眼天色,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炮车,手掌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马鞭。
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鞭柄,他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。
他想起了上次那个因为抽打民夫而被宪兵队拖走的同袍,那三十军棍打完后血肉模糊的屁股,至今还让他头皮发麻。
主公的军法,从来不是摆设。
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乎停滞的车轮时,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。
日落不到,全队皆斩。
那把悬在头顶的鬼头刀,比打在屁股上的军棍可怕一万倍。
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,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。
校尉咬着牙,双目赤红,猛地一把抽出马鞭,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慌全部宣泄出去。
“没吃饭吗?给耶耶用力!推不出来,误了时辰,咱们都得掉脑袋!”
“住手!”
一声低喝传来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校尉回头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的鞭子“啪嗒”掉在泥里。
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。他没有骑马,也没有打伞,只是披着一件粗糙的蓑衣,斗笠压得很低,却遮不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。
是刘靖。
这位如今名震江南的刺史,竟然像个普通士卒一样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。
刘靖没有理会校尉的惶恐,他二话不说,直接跳进泥坑,溅起一片泥水。
他走到车轮旁,双手抓住满是污泥的辐条,沉腰立马。
“使君?!这使不得啊!”
周围的民夫和士兵惊呼出声,想要上前阻拦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,一方诸侯怎能干这种贱役?
“少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