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钱如同一场凄厉的白雪,覆盖了整个广场。
“呜——”
沉闷的号角声响起,压下了人群的嘈杂。
“带上来!”
刘靖翻身下马,一声令下。
两名身如铁塔的玄山都士兵上前,粗暴地打开囚车,像拖死狗一样将危仔倡拖了出来。
“放开我,我乃信州刺史!”
危仔倡眼神迷离,仿佛置身于酒池肉林之中,对着按住他的士兵破口大骂:“狗东西!没眼力劲儿的东西,没看见本官渴了吗?快把那‘临川贡柑’端上来!”
“记住喽,不要用手剥。脏!叫那个新来的小妾用嘴剥!”
“若是弄破了一点皮,流了一滴汁,就把她的皮给我剥下来!”
“听到没有?把她的皮剥下来做灯笼!哈哈哈哈!”
危仔倡拼命挣扎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口水流了一地。
他看到祠堂正中央那个巨大的“卢”字,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,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那是卢元峰!他来索命了!他没有头!他没有头啊!”
看着这个曾经在饶州城内作威作福的恶魔,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百姓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士兵将危仔倡死死按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。
刘靖没有理会这个疯子。
他从周柏手中接过一篇祭文,神色肃穆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卢绾一身素白孝服,跪在父亲的灵位旁。
她身形单薄,在风中微微颤抖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,也有对亡父的哀思。
刘靖展开祭文,声音沉痛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百姓的心头。
“歙州刺史刘靖,谨以清酌庶馐,致祭于故饶州刺史卢公之灵……”
“呜呼!奸贼犯境,公以身殉国,血染孤城!满城缟素,江水为之断流!今大军凯旋,擒此元凶,以慰公灵!”
念罢,刘靖将祭文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随后,他端起一碗烈酒,缓缓洒在地上。
“啪!”
酒碗被重重摔碎,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
“今日!”
“本官刘靖,兑现昔日诺言!在卢公灵前,诛杀此獠!以其狗头,祭奠卢公在天之灵!祭奠饶州死于兵灾的数万冤魂!”
“杀!杀!杀!”
台下的玄山都卫士齐声怒吼,声震云霄。
百姓们也被这股情绪感染,那个卖豆腐的老妪带头高呼: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
声浪如潮,震得祠堂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。
危仔倡似乎被这滔天的杀气吓醒了一瞬,他茫然地抬起头,正好对上刘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危仔倡浑身颤抖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,散发出一股骚臭味。
刘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“呛啷!”
腰间横刀出鞘,寒光如雪。
刘靖没有让刽子手代劳,而是亲自上前,双手握刀,高高举起。
“卢公,走好!”
手起,刀落。
“噗!”
一声沉闷的声响,伴随着血光崩现。
危仔倡那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,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重重地砸在供桌上,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,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死了。
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,软软地倒在血泊中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,紧接着,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欢呼声。
“苍天有眼啊!”
“刘使君万岁!”
无数百姓跪倒在地,对着刘靖磕头,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臣服。
卢绾再也支撑不住,伏在地上失声痛哭,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的委屈全部哭出来。
刘靖收刀入鞘,任由鲜血顺着刀鞘滴落。
他走到卢绾身边,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。
“卢娘子,逝者已矣。”
卢绾缓缓抬起头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泪水依然在流,但目光却死死盯着供桌上危仔倡那死不瞑目的人头。
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吓得掩面,而是推开刘靖的手,踉跄着走到供桌前,狠狠地在那颗人头上啐了一口,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报应!
做完这一切,她才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,放声大哭。
这一刻,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她是卢元峰的女儿,是将门的种。
刘靖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百姓,又看了看痛哭的卢绾,心中明白。
那一刀,斩断了危家的根,也斩断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牵挂。
自此之后,这饶州,彻彻底底地姓刘了。
安慰了卢绾几句后,刘靖率人回到刺史府。
刚坐下,便有官员匆匆来报:“使君,洪州钟匡时派来的使节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。”
刘靖眉头一挑,慢条斯理地解下护臂: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回使君,您出兵之后没过两日他便来了,一直不肯离去,等到今日。”
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使君是否接见?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
刘靖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:“既然等了这么多天,那也不差再等两天。过两日再说。”
晾着钟匡时,就是为了让他心里发毛,让他知道现在的江西到底是谁说了算。
“传令下去!今晚犒赏三军!”
刘靖洗了个澡,换了身宽松的常服后,便驾马前往城外军营。
鄱阳郡外的军营,此刻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为了这场庆功宴,周柏可是下了血本。
他几乎买空了鄱阳城内所有的猪肉铺子,一车车从城里拉来的浊酒、肥猪源源不断地送入营中。
军营空地上,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铁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