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。”
宋奚忽然开口,声音虽轻,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刘使君以国士待我等,我等必以国士报之。”
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沉声道。
“哪怕此次考不中,某也不走了。哪怕是在这歙州码头扛大包、做苦力,某也要留下来。这等仁义之主……值得某把这条命卖给他!”
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众人眼中皆燃起一团火,纷纷点头称是。
……
十二月初八,腊八日。
大雪纷飞,天地一白。
歙州贡院外,数千名士子在寒风中排成了长龙。
虽然天寒地冻,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异常火热。
这是改变命运的一刻,也是整个江南从未有过的盛事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通鼓响,如重锤砸在人心头。
贡院大门缓缓开启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数百名身披铁甲的玄山都卫士手持长戟,分列两旁。
黑色的甲胄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狰狞,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,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。
刘靖并未身着繁琐臃肿的朝服,而是穿了一件经过改良的、剪裁利落的修身紫袍,袖口收紧,干练异常。
外披一件黑色立领貂裘大衣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竟透出几分后世军装的肃杀之气。
台下的数千士子仰头望去,神色皆是一怔。
这种形制怪异、既非圆领袍亦非缺胯衫的装束,若是穿在旁人身上,怕是要被腐儒们骂作“服妖”而口诛笔伐。
可此刻,在这漫天风雪与铁甲卫士的衬托下,这身剪裁利落的衣袍,却将刘靖那原本就高大的身形衬托得如苍松般挺拔,彻底洗去了传统官服的暮气与拖沓。
众人虽叫不出这身装束的名堂,却无一人觉得突兀,只觉得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武与干练!
让人忍不住在心中暗喝一声:“好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雄主!”
反观刘靖,他目光如电,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、渴望、焦虑、兴奋的面孔。
“今日开科,不问门第,只问才学!”
刘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清晰地穿透风雪,炸响在每个人耳边。
“本官知道,你们当中有人出身世家,锦衣玉食;有人家徒四壁,凿壁借光。但在本官这里,唯一的规矩,就是——公平!”
说着,他大手一挥。
身旁的青阳散人上前一步,展开明黄色的绢帛,朗声宣读考场纪律。
起初,众士子还只是恭敬聆听。
可当读到最后两条时,人群中瞬间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其一,糊名!”
“所有考卷,姓名籍贯一律用纸条封贴,加盖骑缝印!”
“阅卷官不得私自拆看,违者——斩!”
“其二,誊录!”
“考生亲笔所书*‘墨卷’,封存备查。”
“另设专人用朱砂红笔誊抄副本,称‘朱卷’!”
“考官只阅朱卷,不阅墨卷,以防辨认字迹、暗通关节!”
“违者——斩立决!”
这两条规矩一出,台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仅是台下的士子,就连刘靖身后那几个出身世家的陪考官员,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,互相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。
紧接着,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贡院屋顶的惊呼与骚动。
宋奚站在人群中,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,眼泪夺眶而出。
糊名……誊录……
他太清楚这两条意味着什么了!
以往的科举,那些世家子弟往往通过特殊的书法风格,或是提前与考官约定好的暗记、诗句来作弊。
考官一看字迹,便知是谁家子弟,自然高抬贵手,甚至直接录取。
寒门学子,哪怕才高八斗,也往往因为没人赏识而落榜。
可如今,名字糊了,卷子还要重新誊抄!
哪怕你字写得像王羲之,哪怕你在卷子里藏了花,考官看到的,皆是誊录吏员那如刻板印刷般千篇一律的“吏员楷书”!
这就意味着,所有的背景、人脉、暗箱操作,在这一刻,统统失效!
这是在挖世家的根啊!
拼的,只有肚子里的真才实学!
“圣人!真乃圣人也!”
宋奚身旁,那个信州来的赵拓激动得满脸通红,若非有军士维持秩序,他怕是当场就要跪下磕头,嚎啕大哭。
而在人群的另一侧。
那几十个身穿锦袍、手持暖炉的世家子弟,此刻却是个个面如土色,如同死了爹娘一般。
其中一个穿着狐裘的公子哥,更是气得把手里精致的手炉都摔在了雪地上,压低声音骂道。
“糊名?誊录?那我这半个月在歙州拜访名流、投递行卷花的上千贯钱,岂不是都喂了狗?”
“王学士根本看不到我的字,那这半年的交情还有个屁用!”
“这刘靖……这是要绝了咱们的路啊!”
“慎言!”
旁边的同伴吓得脸色煞白,死死捂住他的嘴:“你不要命了?!”
“肃静!”
刘靖一声冷喝,压下了所有的骚动。
他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这“糊名誊录”之法,乃是后世宋朝才完善的制度,如今被他提前祭出,就是要彻底粉碎世家对科举的垄断!
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学渊源,在绝对的公平面前,变得一文不值!
紧接着,青阳散人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头,又抛出了一道令众人哗然的军令。
“此次恩科,四方士子云集,总数逾四千之众!然歙州贡院号舍仅得一千五百之数。”
“故,刘使君有令:本次科举分‘甲、乙、丙’三榜,分三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