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乱,不愿出兵,又该如何?”
“使君多虑了。”
谭全播摇头笑道,语气笃定而自信,“高季兴此人,不过一泼皮无赖,其行事准则,唯利是图。”
“他骚扰马殷,不过是想占些小便宜,绝无胆量与马殷全面开战。”
“马殷深知此点,对其多是敲打,不会真的大动干戈。”
“更何况,与高季兴那点‘疥癣之疾’相比,趁机重创宿敌刘氏,夺取岭南富庶之地,才是‘心腹大患’与‘不世之功’的区别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马殷有所顾虑,我等遣使前去,将刘岩大军南下的消息送上,便是送给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和出兵的绝佳理由。”
“他即便不出兵,也必会有所表示。此事百利而无一害,值得一试!”
闻言,卢光稠浑浊的眼中终于亮起一丝神采,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扶手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仿佛也拍散了心头的阴霾。
“好!就依你之言!速备厚礼,选最能言善辩之使,即刻前往长沙!”
“此番,虔州存亡,皆系于此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西北的风,也开始变得凛冽,裹挟着权谋与刀剑的寒意。
岐王李茂贞盘踞凤翔,坐拥关中一隅,一直对北边的灵、夏二州垂涎三尺,视为囊中之物。
灵、夏二州水草丰沛,土地肥沃,不止是绝佳的牧马场,还是粮仓。一旦占据这二州,届时不管是东进争霸天下,还是固守自立为王,都有了资本与底气。
但他深知,仅凭自己一镇之力,根本无法与占据中原的朱温抗衡,更别提窥伺天下。
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,一个能从背后狠狠捅朱温一刀的盟友。
思虑再三,他修书一封,字斟句酌,将自己的野心与计划娓娓道来,派心腹密使,穿过重重关卡,冒着生命危险,送往太原。
晋王府内。
依旧素缟处处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戚,那是为先王李克用守孝的余韵。
李存勖展开密信,信中李茂茂贞的意图清晰无比。
他欲北取灵、夏,请晋王共同出兵,攻打梁国的晋、绛二州(今山西新绛),以牵制梁军主力,为他创造机会。
“合纵连横么……”
李存勖捏着信纸,年轻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深知李茂贞不过是想借刀杀人,但眼下,他与李茂贞有共同的敌人——朱温。
虽然不久前的潞州之战,他以奇兵大败梁军,一战封神,威望在河东如日中天,彻底稳固了自己在晋军中的地位。
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,朱温的底子太厚了。
对方占据着天下最富庶的关中与中原之地,兵精粮足,人才济济,双方的实力差距依旧悬殊。
联合李茂贞,共同对抗朱温,牵制其主力,削弱其羽翼,无疑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。
仅仅是稍作犹豫,权衡了利弊之后,李存勖便下定了决心。
他绝不会让父王的血仇,仅仅停留在潞州的一场胜利上。
他要的,是朱温的头颅,是恢复李唐的天下!
李存勖是沙陀人没错,可自打其父被僖宗皇帝赐国姓,入了李家宗室族谱的那一刻,他和父亲就是李家人。
无关血统,而是法理。
而不管是李克用还是李存勖,也都将自己当成李家人,是大唐的孤忠,视光复大唐为己任。
压下心头思绪,李存勖召来周德威等一众心腹将领,将李茂贞的一些计划和盘托出。
“朱温势大,非我一家可敌。”
“今李茂贞愿为我等西面之援,此乃良机,可东西夹击,令朱温腹背受敌。”
李存勖目光扫过众将,他们的脸上或有疑虑,或有战意。
他特别留意到,当自己的目光扫过时,周德威等父王留下的老将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昂,而以李克宁为首,以及李嗣源几位义兄,则是目光微垂,抱拳领命,神色恭顺,却让人看不透其真实心意。
但他并未在意这细微的差别。
如今的他,有绝对的自信压服一切。他声音沉稳有力,不容置疑:“本王意已决,命周德威为主将,领兵两万,即刻南下!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险要的关隘之上,眼中闪烁着冷冽的锋芒。
“出阴地关,直取晋州!给朱温那老贼的后背,再狠狠捅上一刀!让他知道,我李存勖的刀,可不是只有潞州才能饮血!”
……
天下,已然是一锅煮沸的红油汤。
各路枭雄都在其中翻滚、碰撞,你争我夺。
都想把别人踩下去,自己浮上来,成为最终的胜利者。
歙州,刺史府,书房内。
窗外春光正好,桃红柳绿,但书房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。
一叠叠来自镇抚司的密报,整齐地摆在刘靖宽大的案头。
朱温迁都洛阳,刘守光囚兄称王,马殷与高季兴交兵……
天下的每一丝风吹草动,都化作了舆图上的一面面小旗,每一支小旗背后,都是无数人的命运沉浮。
青阳散人抚须而立,神色平静,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未曾在他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。
他沉声分析道:“主公,如今北方大乱,朱温与李存勖、李茂贞相互牵制,皆已陷入泥潭,无暇南顾。”
“南方马殷、刘隐亦是争斗不休,彼此消耗。”
“此诚我等厉兵秣马,深耕内政之天赐良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方外之人的玄妙,却又字字珠玑,直指核心:“贫道观这天下大势,如同一炉正在熬炼的大丹。”
“火候未到,不可轻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