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侧不自觉地比划着,仿佛在掰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最后把心一横,瓮声瓮气地吼道:“主公!俺……俺觉得是把刀!”
“哄——”
教舍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,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,拍着桌子捶着腿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刘靖也被气笑了。
这群杀才,让他们上阵杀敌,一个个都是好样的。
可让他们提笔算数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他指了指门口,面无表情道:“既然是把刀,那你就去磨磨你的刀。”
“出门,左转,五十个‘龙伏’!”
“龙伏”,是刘靖给俯卧撑起的名字。
意为潜龙在渊,身体虽伏于地,但积蓄的是一飞冲天的力量。
如今,这个名字在讲武堂内,已经成了比军棍更让人生畏的词。
刘勇军苦着一张脸,却不敢有半句辩驳,二话不说,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。
庄三儿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,也跟着走了出去,站在刘勇军旁边,冷冷地看着他趴在泥水里。
“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庄三儿低声骂道,“主公教的,是让你保命的玩意儿,你当是儿戏?”
“给老子撑直了!”
刘勇军趴在冰冷的泥水里,双臂机械地撑起、放下。
他听着身后教舍里传来的哄笑声,那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,火辣辣的。
他的胳膊并不觉得有多酸,这点力气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。
真正让他难受的,是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憋屈和恐慌。
他想起上次攻城,自己第一个抡着大刀跳上城头,砍翻了三个敌兵,当着众人的面领一坛好酒。
可现在呢?
在这间亮堂堂的屋子里,他连几个鬼画符都认不全,成了所有人的笑柄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教舍里,那些年轻些的、脑子活泛的同袍。
他们正埋头在纸上划拉着,虽然也吃力,但显然已经摸到了些门道。
刘勇军不禁心中生出些念头。
这仗,以后怕不是光靠力气和胆子就能打了。
要是学不会主公教的这些新玩意儿,自己会不会被淘汰?
会不会被那些新兵蛋子瞧不起?
想到这里,他咬紧牙关,撑地的动作愈发标准,每一次起落都用尽了全力。
在讲武堂,“龙伏”的规矩是下去要慢,撑起要稳,一个呼吸只能做一次,全程腰背挺直如标枪,屁股不许撅,胸口离地不能超过一指。
这考验的根本不是沙场上那股爆发的蛮力,而是绝对的服从与磨人的耐力。
对这群习惯了在战场上凭血勇大开大合厮杀的悍卒来说,这种磨磨蹭蹭、专抠细节的精细活儿,比挨二十军棍还难受。
这不单是罚体,更是罚心,是把他们骨子里的骄狂和野性一点点磨掉,再重新刻上“规矩”二字。
因此,这种不伤筋骨却能让人颜面尽失的惩罚,如今在讲武堂已是凶名赫赫。
五十个标准“龙伏”做完,饶是他们这些百战老卒,双臂也会感到一阵陌生的胀痛,尤其是在晚上提笔写那些“鬼画符”作业时,更是要精巧,手指那不听使唤的轻微颤抖,更是让他们羞愤难当。
“笑什么笑?下一个,陈蛮子!”
……
一堂课讲得刘靖口干舌燥,总算是让这群大老粗勉强记住了这十个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。
课间的随堂测验,更是让教舍内哀鸿遍野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柴根儿羞愤地举起手里半截断掉的炭笔,瓮声瓮气地吼道:“主公,俺……俺的笔断了!”
刘靖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,又好气又好笑,挥了挥手:“断了就自己出去领罚,五十个‘龙伏’,做完再滚回来上课!”
柴根儿梗着脖子,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在一片压抑的笑声中,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外,用一种发泄般的力道,狂做“龙伏”,把青石板砸得“砰砰”作响,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和愤怒。
就在这时,病秧子忽然站了起来,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主公,学生有一问。”
刘靖示意他讲。
病秧子拿起自己写满了符号的草纸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主公,此法若用于沙盘推演,以数字标记敌我双方兵力、粮草、器械之损耗,再以拼音符号标注其动向与时辰,岂不是能将瞬息万变的战局,精确到每一个时辰、每一个山头?”
“如此一来,我军的指挥调度,将远超任何一支军队!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静。
那些还在为加减法头疼的糙汉子们,瞬间醍醐灌顶!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学的不是什么算账的本事,而是一种足以颠覆战争的“妖术”!
刘靖赞许地看了病秧子一眼,朗声大笑,走下讲台,来到众人中间。
他一指沙盘,声音洪亮而有力:“病秧子说对了一半!”
“算计,固然重要。”
“但你们想过没有,为何再高明的算计,到了战场上也常常失灵?”
见众人一脸茫然,刘靖用竹竿重重一点沙盘上的一个山头。
“因为战场上,你看不到,听不清!”
“你的眼睛,最远只能看到几里外;你的耳朵,最快也要等传令兵跑死几匹马才能听到消息!”
“等你知道敌人动了,敌人已经到了你眼前!”
“你的算计,永远比敌人的刀慢一步!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而我教你们的这套东西,就是要让你们变成千里眼,顺风耳!”
“当我们的斥候用几个数字就能在半个时辰内,将百里之外的敌军动向传回中军;当我们的将领用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