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眉头紧锁。
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手里这把跟了他十几年、砍人如切菜的佩刀,似乎有些不够用了。
以前打仗,听主公号令,带弟兄们往前冲就是了。
可现在,仗还没打,就要先跟这些鬼画符掰扯。
庄三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,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心安。
“他娘的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转身走进黑暗中:“看来一会,我也得找病秧子那小子问问,这‘乘法’到底是个什么鸟玩意儿。”
他可以不怕死,但他怕自己有一天,会跟不上主公的脚步,看不懂主公的军令。
……
刘靖离开讲武堂,并未直接回府,而是先去了府衙的公廨。
胡三公正带着几名吏员在核对今年的春耕田亩册。
“使君。”
见刘靖进来,胡三公连忙起身。
“三公不必多礼,坐。”
刘靖摆摆手,接过一份文书翻看了几眼,问道:“新占三州,民心如何?”
“回使君,自邸报发行,新政推行以来,民心日渐归附。尤其是那‘一体纳粮’和‘田亩清查’,虽让不少大户怨声载道,却让寻常百姓看到了活路。”
胡三公说到这里,捻着胡须,笑着补充道:“说起这邸报,还有一桩趣事。”
“城南有个叫吴秀才的人,屡试不第,家道中落,平日里就靠着在坊市间替人代写书信、诉状为生。”
“但他不懂刑名之学,写的状纸总是不痛不痒,生意一直很是惨淡。”
“哦?后来呢?”
刘靖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后来咱们的邸报不是开始连载使君您推行的新政,还刊登了几起惩治豪强、为民做主的案子么?”
胡三公眼中闪着光:“这吴秀才竟从中嗅到了门道!他把每一期邸报都买回去,逐字逐句地研读,将那些新法令和判例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“前不久,城外有个佃户,被地主以一份几十年前的旧地契为由,强占了三亩水田。”
那佃户一状告到官府,可地主家请的讼师引经据典,说得天花乱坠,眼看这场讼案就要输了。”
“佃户走投无路,找到了吴秀才。”
“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胡三公卖了个关子,随即抚掌笑道:“那吴秀才不跟对方辩论旧法,而是拿出几份邸报,当堂指出,按照刺史府公布的新政,凡无主荒田,由官府授田,耕种满三年者即为永业田,受官府保护!”
“而那地主几十年未曾耕种,早已视为抛荒!”
“他还引用了邸报上‘刘半城’被抄家的判例,说那地主隐瞒田产、欺压良善,与刘半城所为如出一辙!”
胡三公压低了声音:“那县衙推官起初也是左右为难,一边是本地的豪绅,一边是刺史府的新政。”
“可当吴秀才将那份刊登着‘刘半城’案的邸报往堂上一拍时,那推官的脸色当场就白了!他怕啊!”
“他亲眼见过刘半城是怎么倒台的。得罪了地主,最多是日后仕途上有些麻烦。”
“可要是违逆了使君您在邸报上昭告天下的新政,那就是给了镇抚司上门拿人的由头!”
“两害相权取其轻,他哪还敢偏袒那地主?”
“所以,他不仅判了地主理亏,将田亩还予佃户,还当堂申斥其‘藐视新法,与逆贼危全讽之流何异’,吓得那地主屁滚尿流地画了押。”
“这哪是吴秀才的状纸厉害,分明是使君您的威名,借着这邸报,传到了公堂之上啊!”
刘靖听罢大笑,但胡三公却叹了口气,面露忧色:“使君,此事虽大快人心,却也引来了麻烦。”
“哦?”
“那吴秀才断了城中那些老牌讼师的财路。”
“近日,他们十几人联名上书,状告吴秀才‘曲解新政,搬弄是非’,还说邸报乃朝廷喉舌,岂容一介白身在公堂之上随意引用?”
“他们甚至买通了府衙的一些老吏,处处给吴秀才下绊子。”
刘靖的眉头微微一挑:“府衙的老吏?我记得当初清洗危氏旧部时,府衙上下已经换过一批人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胡三公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,苦笑道:“使君,被买通的,并非危氏旧人,也非今年新科的后生,反倒是……反倒是咱们第一次开科取士时,提拔上来的那批‘老人’了。”
刘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第一次科举时,为了快速填补官吏的空缺,标准放得相对较宽,提拔了一批颇有才干但心性未经考验的人。
而今年刚刚结束的科举,无论是流程还是取才标准,都比第一次要严苛得多。
胡三公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这批人,当初也是出身寒微,初上任时,确实是兢兢业业,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来报答使君的知遇之恩。”
“可他们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多,自以为是‘从龙元从’,是咱们的老人了,看着今年这批新人又要上来,便起了别样的心思。”
胡三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疾首:“他们觉得,自己的资历比新来的深,功劳比新来的大,便渐渐松懈了。”
“看着每日里经手的钱粮赋税,便动了歪心思。”
“他们以为,这官场还是前朝那套规矩,只要刚开始时做得漂亮,日后捞些油水,只要不太过分,上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他们觉得,自己是使君您亲自点选的‘首科门生’,是自己人,与那些被清算的前朝旧吏不同,便渐渐大胆了起来。”
“前日,吴秀才在回家路上,就被人打断了一条腿,扬言他再敢多管闲事,就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