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?
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身穿龙袍,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。
“大王。”
身旁的首席谋士沈崧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,低声道:“那……我们也……”
钱镠心中的悸动瞬间达到了顶峰。
他当然也想称帝,成为这片富庶土地上名正言顺的君主!
可他已经接受了朱温的册封,一旦称帝,便意味着与那位中原霸主彻底决裂,同时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肥肉。
他这富庶的吴越之地,可没有蜀道天险,朱温的铁骑一旦南下,便是灭顶之灾!
那股称帝的火热念头,被这盆冰冷的现实猛地浇灭。
“不。”
钱镠猛地摇了摇头,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一瞬间的蠢蠢欲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案几上的一只琉璃盏扫落在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清醒:“这国建不得。”
“王建那厮,不过是个靠着蜀道天险苟延残喘的无赖,朱温暂时够不着他。”
“咱们不同,咱们这地方,就像一块放在饿狼嘴边的肥肉,离中原太近了。”
他拿起那份报纸,再次看向上面刘靖的新头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、既有赞许又有忌惮的神色:“刘靖这小子,聪明啊,滑头得很。”
“只称节度使,不称王。”
“既拿了开府建牙的实惠,又不当那最显眼的靶子,还把江南这池子水给彻底搅浑了。”
“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,看向沈崧,问道:“永茗那边,可有回信?”
沈崧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,恭敬地递上:“回大王,公主殿下来信了。”
“信中说,她一切安好,只是近来孕吐得厉害,刘靖对她关怀备至,让她安心养胎,不必操心外事。”
“哼,安心养胎?”
钱镠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:“我这个女儿,还是太天真了。”
“她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和肚里的孩儿,就能坐稳位置,高枕无忧了?”
他站起身,在水榭中来回踱步,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:“你替我回信告诉她!
“妇人立足,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,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!”
“让她别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,多与刘靖后院那位崔氏主母走动,摸清她的底细。”
“还有,让她多在刘靖耳边吹吹风,为我们吴越的商贾在歙州行些方便。”
“必要的时候……耍些手段,让她知道,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!”
“告诉她,这肚子里的孩儿,是她要紧的事!”
“我吴越国将来能否言正名顺的插手歙州事务就看这里了!”
“务必,要生个儿子!”
……
江都,广陵。
与杭州的奢华不同,徐温的府邸显得阴冷而肃杀,如同淮南深冬的寒风,刮在人脸上,是刺骨的疼。
书房之内,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孤灯如豆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卷和陈墨的气息。
徐温而是背对着门口,俯身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。
沙盘上,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。
他正用一根细长的竹竿,缓缓地移动着代表朱温主力的一面黑色大旗,眼神专注而冰冷,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着无声的博弈。
在书房的角落阴影里,还站着一个年轻人,他身姿挺拔,同样沉默不语。
他便是徐温的养子,徐知诰。
他今日之所以在此,乃是奉徐温之命,前来汇报关于淮南旧部将领清查事宜的最新进展。
杨氏盘踞淮南多年,其势力根深蒂固,虽经数次清洗,但军中仍有大量将领对杨氏心存旧念,或阳奉阴违,或暗中勾结。
这份差事,棘手而关键,考验的正是徐知诰的耐心与手腕。
就在此时,这份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。
年轻气盛的长子徐知训,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,脚步虚浮地闯了进来。
“父亲!”
他急切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,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徐知浩。
“王建那老贼都称帝了,刘靖也自封节度。”
“咱们手握淮南富庶之地,兵精粮足,何不让杨隆演那小儿禅位?”
“届时父亲您就是真正的摄政王,权柄在握,再无顾忌!”
徐温的动作猛地一顿,手中的竹竿停在了沙盘之上。
他没有回头,但整个书房的温度,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。
“酒气熏天,像什么样子!”
徐温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徐知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,酒意都醒了三分。
徐温缓缓转过身,他的目光如落在徐知训身上:“你只看到王建称帝的风光。”
“你只看到刘靖开府的威风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
“如今朱温正如日中天,天下未定,谁先称帝,谁便是替他竖起了一面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旗!”
“你以为,他会放过这等借口?”
徐温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眼中的期望也化为了冰冷的失望。
他没有再理会面色惨白的徐知训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阴影处,声音缓和了些许:“知诰,你说。”
他先是轻描淡写地为兄长开脱了一句,显得自己并无争功之心,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忧虑的、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。
“孩儿近日奉命清查旧部,发现……人心确实还未完全归附。”
“孩儿只是担心,若此时行大事,万一后方不稳,出了什么纰漏,岂不是要让父亲您为这些琐事分心?”
“所以孩儿觉得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