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卒疲惫不堪,草木皆兵。
终于,在一处名为“幕谷”的地方,一支负责巡哨的岐军小队被刘知俊的骑兵全歼。
消息传回大营,李继徽勃然大怒,他冲入中军大帐,指着王宗侃的鼻子质问道:“我军巡哨遇袭,为何你蜀军的游骑近在咫尺,却坐视不理?!”
王宗侃亦是满腹怨气,拍案而起:“笑话!前日我军粮道被袭,向你求援,你又是如何答复的?我军将士连日攻城,伤亡惨重,你凤翔军却在后面养精蓄锐,这便是尔等所谓的盟友之谊吗?”
“我军将士是为保卫家园而战,不像你们蜀人,只想着侵占疆土!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血口喷人!我主称帝,乃是天命所归!岂是尔等这般苟延残喘的藩镇可比!”
争吵终至谩骂羞辱,两家将领为了谁该继续攻城,谁又该分兵防备刘知俊的骚扰而争吵不休。
最后,王宗侃拂袖而去,怒喝道:“此盟,休矣!我军即刻撤回汉中!”
李继徽冷笑一声:“走便走!莫指望我军为你等垫后!”
最终,在刘知俊的冷眼旁观下,这支貌合神离的盟军土崩瓦解。
蜀军率先撤退,岐军也无心再战,十万大军作鸟兽散,被刘知俊率军衔尾追杀,斩获颇丰。
……
视角转换。
歙州,节度使府。
深秋的江南,少了北方的肃杀,多了一份丰收的喜悦。
刘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镇抚司加急送来的军报。
“好一个杨师厚!”
刘靖将军报拍在案上,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,眼神中却透着凝重。
“主公,北方战事如何?”
一旁的季仲忍不住问道。
刘靖指了指军报:“周德威输了,输得很惨。”
“占据蒙坑天险,却被杨师厚正面强攻,半个月就全线溃败。”
“什么?!”
季仲和柴根儿等一众将领皆是大惊失色。
他们虽未与周德威交过手,但对方的名头谁没听过?
那是能跟当年的大梁第一名将葛从周一较高下的人物。
竟然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,被正面击溃?
“并非周德威弱,而是杨师厚太强了。”
刘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,目光紧盯着那个代表“杨”字的红圈上。
“破阵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这支在这个时代几乎代表步兵巅峰的重装部队,是他未来争霸天下必须面对的心腹大患。
“西边呢?”
柴根儿问道。
“刘知俊把李茂贞和王建打得丢盔弃甲,这两家也是雷声大雨点小。”
刘靖摇了摇头,“看来,朱温这口气,又续上了。”
原本声势浩大的三家灭梁,被杨师厚和刘知俊两人,硬生生给挫败了。
天下各路原本蠢蠢欲动的藩镇,看到这战绩,估计又要再度恭顺地去洛阳朝贡了。
这便是乱世的铁律。
兵强马壮者,方是道理!
“续上了好啊。”
刘靖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他们打得越欢,咱们的时间就越多。”
自去岁从抚州撤兵以来,近一年时间,刘靖下令全军休整,未动刀兵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。
相反,这一年,才是歙州真正的“脱胎换骨”之年。
“走,去武库看看。”
刘靖心情大好,带着众将走出节度使府,直奔军工坊。
还未走近,便听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那是水力锻锤砸击铁锭的声音,如同大地的脉搏,一下又一下,强劲有力。
数十座高达两丈的高炉喷吐着黑烟,经过改良的风箱将炉火催得纯青。
一车车由高炉炼出的优质铁水,被倒入模具。
在巨大的水力锻锤下,原本需要匠人捶打百次的熟铁,如今只需片刻便能锻造成型。
武库的大门缓缓推开。
那一瞬间,所有将领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寒光的海洋。
一排排架子上,摆满了崭新的长柄大斧。
这种大斧斧刃宽阔,斧背带钩,长柄末端配有铁鐏,既可劈砍,亦可钩、啄,是专门用来对付重甲骑兵的利器。
“好神兵!”
柴根儿冲上前,单手提起一柄长柄大斧,随手一挥。
“嗡——”
沉重的斧头撕裂空气,发出令人牙酸的破风声。
“有了这东西,管他什么具装甲骑,老子一斧头下去,连人带马给他劈成两半!”
柴根儿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除了长柄大斧,还有堆积如山的重装铁铠。
那是用冷锻工艺打造的山文铁甲,甲片细密,层层叠扣,其坚固远胜旧式扎甲,而重量却轻了两成。
但这还不是最让刘靖安心的。
他带着众人来到后山的一处守备森严的库房。
这里干燥阴凉,严禁烟火。
打开一个个密封的木桶,里面装着的不是寻常那又黑又细的粉末,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硝石、硫磺配比,并用蜜水、桐油反复浸润、晾晒后制成的“火药丹”。
这种“火药丹”呈深褐色,大小如黍米,质地坚硬,远比寻常火药更耐潮,且燃烧更为迅猛,力道也更为集中。
就在众将为这强大的武备而心潮澎湃之时,随行在侧的商院主事刘厚却悄悄递上了一本账簿,面带苦色地低声道:“节帅,这些神兵利器,确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然……自开春以来,军工坊耗费的铁料、木炭、硝石,已占去我四州岁入三成有余。”
“高炉日夜不熄,便是日夜靡费巨万。再这么下去,府库虽尚能支撑,但若有天灾人祸,恐难以为继。”
刘靖翻了翻账簿,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