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尺长的管子。”
“再往深处打,力道传不进去,铁料稍微受热不均便会裂开。”
“像这种丈许长的大家伙,靠人力锻打,即便是耗尽数年光景,怕也难成一根啊。”
闻言,刘靖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现代火炮的生产工艺。
分段锻造,再以螺纹套接或是热缩工艺箍紧。
“分段锻造?”
他低声呢喃。
若是将大炮拆解成几段,锻造难度确实会直线下降。
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,便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在唐末这个连标准尺寸都无法完全统一的时代,想要做出高精度的螺纹套接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更致命的是,衔接处的缝隙该如何处理?
没有耐高温的密封胶,没有高精度的加工机床,一旦分段拼接,爆炸时产生的恐怖压力会顺着衔接处的缝隙瞬间喷涌。
“气密性……”
刘靖咬了咬牙。
如果解决不了链接后的漏气问题,这炮弹就推不出去。
如果不推出去,这炮管衔接处就会变成第二个炸膛点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“拼积木”,这是在挑战整个时代的工业底层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忙碌的炉火,那种被时空枷锁生生锁住喉咙的窒息感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。
良久,刘靖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重新变得狠厉,“罢了。路要一步步走,饭要一口口吃。”
他看向诚惶诚恐的任逑,冷声吩咐道:“既然锻造不成,那十门神威大炮也别浪费了。”
“两门已经废了,剩下的八门怕也撑不了多久。你派人把它们拉回来,全部融了重铸。”
虽然心疼得滴血,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。
任逑一听,顿时松了口气,连忙应道:“下官领命!”
“好在这铜料性子软,好熔也好铸,虽然回炉免不了有些火耗,折些斤两,但只要加上新料,总比那一堆废铁强得多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,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深思。
他在心中暗自盘算。
如今在这乱世之中,铸造一门万斤铜炮的钱,若是换成横刀甲胄,足以武装起数百名精锐悍卒。
以他如今四州之地的财力,养上十门火炮,恐怕就已经是眼下的天花板了。
想要依靠火药武器实现真正的“降维打击”,在这个连标准精钢都炼不出的时代,目前看来终究是不现实的。
这东西,目前只能当作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,在攻城拔寨的关键时刻拿出来震慑敌胆。
说到底,打天下,还得靠麾下这数万拿命搏杀的弟兄。
刘靖下意识地握了握腰间的刀柄。
在这冷兵器为主的杀伐场上,真正能让他定鼎江南的,还是那武装到牙齿的玄山都,是士兵手中那一柄柄雪亮的陌刀,是一根根如林而立的马槊。
枪炮可以破城,但征服这片土地,终究要靠将士们的血性。
收起这些繁杂的心绪,刘靖对着任逑摆了摆手:“抓紧去办吧,损耗掉的铜料,我会让商院那边补足给你。”
“但有一点,重铸后的炮管,厚度要再加半分,哪怕射程近点,也要保住炮兵的命。”
“诺!”
任逑躬身领命,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。
出了军器监,刘靖心情郁闷,顺路拐进了藏在深山里的火药工坊。
刚进院子,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便扑鼻而来。
“节帅?您来得正好!”
一道略显亢奋的声音响起。
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道袍、头上插着根木簪的妙夙快步走来。
她脸上蹭了几道黑灰,左边眉毛似乎还被燎去了一截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正是妙夙。
“哦?看你这模样,是有喜事?”
刘靖挑了挑眉,郁结的心情稍解。
“大喜事!天大的喜事!”
妙夙也顾不上行礼,甚至忘了自己还没洗脸,直接拉着刘靖就往里走,指着桌上几堆颜色深浅不一的药粉,神情狂热,语速飞快。
“贫道按您的指点,将制成的那种黍米大小的‘火药丹’又做了精进!”
“贫道发现,神威炮要的是绵长推力,雷震子要的是瞬间爆开。”
“为了试这个,贫道炸塌了两间丹房,差点连这双招子都废了!不过……终于让贫道发现了其中的门道!”
她拿起两份药粉,激动得像个发现了长生不老药的炼丹师。
“您看这份!”
妙夙指着左边深褐色的颗粒,声音都在发颤:“贫道减少了硫磺,增加了木炭和硝石的提纯,制出的这种‘发射药’,比之前的推力大了足足两成有余!而且燃烧更充分,残渣更少!”
“再看这份!”
她指向右边色泽更黑、颗粒更粗的药粉:“这是‘炸药’!贫道试过,同样的分量,塞进雷震子里,那爆炸的威力……能把披着铁甲的假人都给掀飞了!”
刘靖听着她的描述,看着她那张黑乎乎却充满神采的脸,眼睛越睁越大,简直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。
“口说无凭,眼见为实。”
刘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,沉声道:“妙夙,给本帅演示一下!”
“早给您备好了!”
妙夙兴奋地一挥手,大声招呼道:“来人!”
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早已填装好新火药的雷震子,那小心翼翼的模样,仿佛捧着的不是武器,而是易碎的祖宗。
他们将其放置在百步开外那片用来试炮的荒地正中。
那里立着一个木桩假人,身上披着两层缴获来的旧铁甲。
工匠们点燃引信后,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,一直躲到了厚实的掩体后面,连头都不敢露。
刘靖和李松也站在了安全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