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色却瞬间变了!
在方寸之地打转、跟烂泥较劲。
千里马拉磨,原地踏步,白耗筋骨。
这不就是在说他跟着秦裴,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,只能把这一身本事荒废在后方吗?
徐知诰没有理会牙将的插嘴,而是看着赵悍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,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。
“若是在平原旷野,这股子力气一旦撒开了跑……哪怕是千军万马,怕是也拦不住。”
“可惜啊……这校场,太小了,烂泥也太多了。”
说罢,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那一丁点泥点,仿佛是在嫌弃这里的环境,转身对牙将道:“走吧,这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徐知诰转身离去,步履从容。
牙将连忙跟上,心里还在嘲笑监军矫情,嫌弃泥巴脏。
只有赵悍一人僵在原地,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。
他死死盯着脚下那摊被踩得稀烂的泥坑,又抬头看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营墙。
原地踏步……白耗筋骨……
“平原旷野……”
赵悍喃喃自语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离开校场后,徐知诰走向马车,不咸不淡的说道。
“剩下的没什么好看的,回府吧。”
牙将心里却充满了疑惑。
这就走了?
这位监军,从进营到现在,不过半个时辰,既没去中军帐拜会诸位将军,也没去武库查看军械,更没去粮仓清点粮草!
就只在这泥泞的校场上转了一圈,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废话,就要打道回府?
这哪里是监军视察,分明就是敷衍了事。
牙将心中疑窦丛生,但职责所在,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提醒道:“监军,这……咱们不去中军帐看看军械、粮草吗?”
“秦帅那边,早已备好了文册,正等着您查验呢。”
徐知没有立刻回答,他转过身,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。
他抬起袖子,掩着嘴,轻轻地咳嗽了两声,那副模样,仿佛连这雨中的寒气都有些抵挡不住。
“不必了。”
徐知诰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和不耐,他看了一眼自己靴子上沾满的烂泥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本官自幼在广陵长大,身子骨弱,实在受不得这江州的湿寒。”
“今日淋了这半日的雨,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。”
他瞥了一眼牙将,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随意:“再者,军械粮草乃一军之根本,想必秦帅早已安排得井井有条,本官信得过。”
“今日便到此为止吧,改日天晴了,再来叨扰。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。
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,受不了军营的苦和坏天气,这再正常不过了。
牙将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轻视和鄙夷。
他忽然想通了。
这位监军大人,从一进营门开始,所有看似古怪的行为,其实都有了解释。
他为什么非要在雨中下车,任由自己被淋得像个落汤鸡?
那不是为了视察,而是在“演”!
牙将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位年轻的监军回到广陵后,会如何向徐温禀报:“义父,孩儿到了江州,不顾风雨,与士卒同甘共苦……”
何其虚伪!何其可笑!
这位爷,淋了半个时辰的雨,就自以为体会了军中疾苦,就可以回去邀功了。
果然是个只会在书本里读兵法的膏粱子弟。
想到这里,牙将心中再无半分疑虑,只剩下一种看穿了对方把戏的优越感。
“是是是,监军说的是,是末将思虑不周了。”
牙将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,躬身道,“监军身体要紧,末将这就送您回府歇息!”
“嗯。”
徐知诰淡淡地应了一声,不再多言,径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。
此时,辕门处依旧是那个年轻都头李德胜在当值。
他似乎刚刚因为之前的“受验不力”而受到了责罚,正独自一人在泥泞中费力地搬运着沉重的拒马,而那几个老兵则在一旁看笑话。
车厢内,负责“陪同”的牙将脸都绿了,这简直是在监军面前把江州军的丑态反复展览。
“这帮杀才!无法无天!”
牙将狠狠一拳砸在车窗框上,咬牙切齿道:“辕门失仪,按军律那是斩首的大罪!他们真当秦帅的刀不利了吗?”
徐知诰却神色不动,仿佛没听到“斩首”二字。
他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挣扎的背影,淡淡问了一句。
“此人既镇不住底下人,想来资历尚浅。那他又是凭何坐上这都头之位的?”
牙将一愣,下意识地想要闭嘴。
他谨记秦帅“少说话”的军令,生怕多说多错。
但他瞥了徐知诰一眼,见监军只是一脸随意的好奇,心中暗忖。
说个底层都头的破事儿,也不算泄露军机。
想到这里,牙将才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道:“回监军,这小子叫李德胜。”
“去年剿匪时运气好,砍了几个脑袋,被破格提拔上来的。”
“但这小子也是个不识好歹的,仗着有点功劳,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,整日里板着张脸,不懂得敬重前辈。”
“在咱们军中,那可是最讲究尊卑有序的。他这样不懂做人,弟兄们自然不服他。”
“尊卑有序……”
徐知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独自在泥泞中挣扎的身影上。
“你说得对,军中确实该讲尊卑。”
徐知诰忽然笑了,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:“既然他不懂做人,咱们这些做上官的,就得教教他。”
“总不能看着他被这拒马压弯了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