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万不可啊!”
一直守在他身后的谋士张昭大惊失色,不顾礼仪地扑上去,死死拽住彭玕的衣袖,甚至半个身子都跪在了地上,如同拖住一头受惊的肥彘。
“放手!你想害死本官吗?!”
彭玕一边挣扎,一边抬脚乱踹:“你是没看见下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吃人恶鬼吗?留在这里就是等死!等死!”
“使君!您糊涂啊!”
张昭硬挨了几脚,嘴角溢出血丝,却依然不肯松手,嘶嘶力竭地吼道:“两万大军掠地虽易,但攻城极难!”
“我宜春城高池深,乃是赣西坚城!城内尚有精兵万余,粮草充足,更有数万百姓可为助力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彭玕:“只要我们紧闭城门,坚壁清野,凭这坚城死守,别说两万人,就是五万人也休想在月余之内破城!只要撑到刘节帅大军赶到,内外夹击,危机自解啊!”
“月余?本官一天都待不下去了!”
彭玕根本听不进去,仍旧发疯似地往城楼下冲。
见彭玕铁了心要跑,周围的官员将领们面面相觑,不少人眼中已露出了动摇之色。
主帅若逃,这城哪怕再坚固,也会瞬间不攻自破。
张昭心中大急,猛地站起身,张开双臂挡在下城的马道口,厉声喝道:“使君可以走!但使君想过后果吗?!”
这一声断喝,如同一道惊雷,终于让彭玕停下了脚步。
“后果?”
彭玕愣了一下,眼中满是茫然。
“您现在是向刘靖投诚的功臣,所以刘节帅才会发兵来救。”
张昭步步紧逼,字字诛心:“可如果您现在弃城而逃,把这一城百姓和刘节帅看重的基业拱手送给马殷,那您在刘节帅眼里算什么?”
张昭深吸一口气,语气森然:“到时候,您就成了‘丢失疆土、临阵脱逃’的丧家之犬!不仅马殷要杀您,刘靖更容不下您!天下之大,将再无您彭玕的立锥之地!”
“这……”
彭玕浑身一震,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是啊,若是跑了,那之前向刘靖投诚的功劳就全废了,反而还得罪了两大枭雄,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!
“那……那依先生之见……”
彭玕哆嗦着嘴唇,眼神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,而是充满了无助。
“守!”
张昭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,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彭玕:“只要使君坐镇城楼,哪怕一言不发,这军心就在!只要咱们守住了,等刘节帅一来,这就是泼天的守土之功!”
在张昭好说歹说的苦劝下,在众将期盼的目光中,彭玕终于长叹一声,瘫坐在城楼的胡床上,无力地挥了挥手。
“罢……罢了……那就……守吧……”
攻城战开始了。
马殷根本不拿自己的兵当消耗品,他驱赶着那几万无辜百姓,让他们扛着土囊去填壕沟,推着简陋的冲车去撞城门。
城楼上,滚石擂木如雨点般砸下,羽箭更是遮天蔽日。
然而,这些守城利器,尽数落在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。一时间,城下哀嚎遍野,血流成河。
“疯子!这群吃人的野兽!”
彭玕看着城下惨状,吓得面无人色。
武安军的悍勇,远超他的想象。
在“破城不封刀”的刺激下,那些楚军士兵踩着百姓的尸体,悍不畏死地向上猛攻。
第三日,南城墙数处马面被敌军攻占,蚁附而上的楚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,防线岌岌可危!
“顶不住了!快跑!快跑啊!”
彭玕一听南城告急,最后一根神经彻底崩断,尖叫着就要带亲卫和金银细软从北门跑路。
忽然,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滚滚烟尘,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号角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,隐隐传来。
还没等彭玕反应过来,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,声音因狂喜而变调:“援兵!是刘节帅的援兵!他们……他们已经和楚军在城外打起来了!”
张昭双眼爆亮,大吼道:“使君!天助我也!速速集结兵马,随我出城,与援军里应外合,内外夹击,此战必胜!”
然而,彭玕却像只受惊的兔子,连连摆手,尖声道:“不!不出去!外面都是吃人的野兽!给本官守好城!把冲进来的敌人清剿出去就行了!”
张昭看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,气得眼前一黑,险些当场昏死过去。
城外,两军终于撞在了一起。
这不仅是两支军队的碰撞,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“道”的厮杀。
一边,是庄三儿率领的五千宁国军。
他们披星戴月,日夜兼程的狂奔,终于赶在宜春城破前抵达。
此刻,他们刚刚休整小半日,迅速整队。
他们身披漆黑如墨的冷锻重铠,这甲胄是刘靖耗费巨资打造的匠作结晶,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幽冷的寒光。
他们沉默如山,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,再无半点杂音。就像是一群从地狱深处走来的无声死神,冰冷、精密、无坚不摧。
另一边,是许德勋麾下的两万武安军。
他们衣衫杂乱,不少人身上还挂着抢来的金银细软,甚至还有女子的肚兜。
他们双眼赤红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为了那“破城三日”的承诺,为了那吃人的欲望,他们早已陷入了癫狂。
许德勋勒马伫立在后阵的高坡上,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。
“宁国军?不过是仗着甲坚兵利的花架子罢了。”
许德勋对身边的副将说道,手中的马鞭指着那黑色的方阵。
“咱们的人多,又是不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