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昭?王贵?
这两个人……
不是前些日子还在他面前痛哭流涕,发誓要为了他去闯龙潭虎穴、甚至不惜以死报恩的忠臣吗?
不是前几天还在他耳边出谋划策的心腹吗?
怎么一转眼,这两人就成了刘靖任命的新刺史和别驾?
彭玕只觉脑中轰然一声,一片空白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彭玕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而怨毒的干笑。
奸贼!都是奸贼!
原来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,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给卖了!
而被点名的张昭与王贵,此刻也是如遭雷击,呆若木鸡。
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直到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同僚,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。
那些原本挂着讥讽、冷笑的脸,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,然后不得不硬生生地扭曲着面部肌肉,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、充满谄媚与讨好的笑容。
“恭……恭喜张刺史……”
“贺喜王别驾……”
这一刻,张昭和王贵才终于确信,自己真的赌赢了!
而且是大赢特赢!
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,那种从地狱一步跨入天堂的眩晕感,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。
两人反应过来后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堂中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把头磕得咚咚作响。
“属下……属下谢节帅大恩!愿为节帅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!”
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张昭与王贵,刘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欣赏,反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清醒。
他为什么用这两人?
是因为他们有经天纬地之才吗?
不是。
恰恰是因为他们“脏”。
在刘靖的眼里,这两人就是两把最好用的“脏刀”。
他们背叛了旧主彭玕,名声已经在士林中臭不可闻。
从今往后,他们除了死死抱住刘靖这条大腿,在这个世界上再无立锥之地。
他们是孤臣,更是孤魂野鬼。
只有这种没有退路的人,用起来才最顺手。
刘靖缓缓站起身,走到跪伏的二人面前。
他并没有立刻叫起,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,像两把冰冷的刀子,在两人的后脖颈上缓缓刮过。
“起来吧。”
刘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透骨寒意。
“在我麾下,规矩只有一个:能者上,庸者下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张昭的肩膀。那只手并不重,却让张昭浑身一颤,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了。
“机会,本帅给你们了。”
“但这‘代’字能不能摘掉,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,全看你们的本事。”
刘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:“这袁州百废待兴,若是你们能把它治理得井井有条,让百姓吃上饭,那便是皆大欢喜。”
说到这里,刘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森然:“可若是只会纸上谈兵,玩弄权术,甚至是阳奉阴违……本帅能给你们官服,自然也能随时摘了你们的脑袋,换个听话的人来坐!”
这一番话,既是许诺,更是恐吓。
张昭和王贵刚刚还因为狂喜而发热的头脑,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,透心凉。
他们听懂了。
“属下明白!属下定当竭尽全力,誓死效忠节帅!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!”
两人趴在地上,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。
“很好。”
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后目光转向一旁早已面如死灰的彭玕。
“彭公。”
“属……属下在。”
彭玕艰难地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。
“既然交接已毕,那这袁州刺史的大印,是不是也该拿出来了?”
刘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彭玕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大印。那是他权力的象征,是他半辈子的心血。
他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用锦盒装着的铜印。
然而,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王贵,此刻却是眼疾手快。
他哪里还有平日里对“主公”的恭敬?
他猛地伸出手,近乎粗暴地一把从彭玕手中将那锦盒夺了过来。
“给我拿来!”
王贵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得意,他捧着那枚大印,转身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,献给刘靖。
“节帅!大印在此!”
敲打完毕,刘靖站起身来,揉了揉眉心,意兴阑珊道:“时辰不早了,本帅也有些乏了。”
“是是是!后院早已洒扫干净,备好了热水香汤,请节帅安歇。”
彭玕此刻已经回过神来,虽然心里恨不得把王贵千刀万剐,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,依旧卑微地引路。
夜色浓重如墨,几声凄厉的寒鸦啼鸣划破了刺史府后院的寂静。
这里名为“听雨轩”,是彭玕花重金从江南请来名匠,仿照苏杭园林规制打造的私密所在。
平日里,这里是彭玕金屋藏娇、甚至连正妻都不许踏入半步的禁地。
而今夜,这里成了迎接新主人刘靖的“陷阱”。
刘靖在两名心腹仆役的提灯引领下,穿过曲折的回廊,停在了那扇精雕细琢的梨木门前。
门刚一开,一股混杂着甜腻、温热与奢靡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,瞬间将深秋夜晚那股凛冽的寒气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这不仅仅是温度的差异,更像是一步从肃杀的战场跨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屋内并未点那些昏黄的油灯,而是奢侈地燃着四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烛。
这香烛显然是特制的,烛芯里不知掺了什么名贵香料,燃烧时不仅没有烟火气,反而散发出一种类似兰麝的幽香。
透过罩在上面的茜纱灯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