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王李茂贞……”
大殿内,原本淫靡的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的乐师、舞姬,连同那些受辱的儿媳,此刻全都吓得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那个躺在御榻上的男人。
那是暴君。
是动辄杀人盈野的屠夫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,会掀翻桌子,会拔剑砍人。
然而,朱温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夜光杯,看着杯中殷红如血的葡萄酒。
片刻后,他的肩膀开始耸动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朱温猛地坐起身,爆发出一阵状若疯魔的狂笑。
那笑声尖锐、刺耳,笑得他前仰后合,笑得他眼泪都流出来,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反了?他也反了?好!好啊!真好!”
朱温一边笑,一边指着殿内的众人,神情癫狂:“朕对他不好吗?啊?朕封他做大彭郡王!”
“朕让他位极人臣!朕把西边的江山都交给他管!他为什么要反?!”
突然,朱温猛地想起了什么,那双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殿门。
“刘知浣!”
朱温厉声咆哮,口沫横飞:“去!传令龙虎军!立刻去把刘知浣全家给朕拖到午门!朕要活剐了他们!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!”
然而,跪在阶下的龙虎军将军,此刻却把头死死埋在金阶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根本不敢领命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那将军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,带着无尽的绝望:“迟……迟了。”
“末将刚才……刚才带人去围了刘府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!说!”
“可是刘府早已人去楼空!那刘知浣……借着前几日称病闭门谢客的由头,早就……早就跑了!”
“什么?!”
朱温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跪在阶下的龙虎军将军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与暴怒。
“跑了?!”
“刘知浣那厮就在洛阳城里!他是朕扣下的质子!怎么会让他跑了?!”
那将军浑身冷汗涔涔:“陛……陛下恕罪!那刘知浣太过狡诈,几日前便称病不出,实则早已变服潜逃出城……”
“想必……想必就是他逃回同州报信,才……才激反了刘知俊啊!”
“废物!”
朱温暴怒,顺手抄起案几上的白瓷茶盏,狠狠砸了过去。
朱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一把抓过案几上的天子剑:“既然都不想当朕的忠臣,那就都去死吧!”
刷!
寒光一闪。
并不是砍向那将军,而是毫无征兆地劈向了不远处一名正在整理乐器的宫女。
那宫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一颗秀丽的头颅便飞了起来,鲜血如涌泉般喷出,溅了朱温一脸,也溅在了那金碧辉煌的龙柱上。
“啊——!!”
殿内响起一片惊恐的惊呼声。
“滚!都给朕滚!”
朱温提着滴血的天子剑,冲着阶下那名早已吓破胆的龙虎军将军咆哮道:“抓不到人,就别回来见朕!”
那将军如蒙大赦,哪里还敢多留半刻?
他慌忙磕了个头,顾不上擦拭额头的冷汗与血迹,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,眨眼间便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之中。
恰在此时,殿门再次被推开。
寒风卷着雪花,裹挟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见李振与敬翔联袂而来,朱温眼中的怒火非但未减,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的缺口。
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!”
朱温指着西面,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:“朕待他何等恩厚?封王!拜相!朕把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他手里!他为何要反?啊?!这到底是为什么?!”
李振心中暗叹一声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陛下,恕臣直言……陛下此前处置王重师一案,操之过急了。”
“王重师虽有过,但毕竟是随陛下出生入死的老臣。”
“陛下诛之,难免让在外领兵的大将们……心生忌惮,生出兔死狐悲之感。这,恐怕才是刘知俊反叛的根源。”
话音未落,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朱温猛地转过头,那双浑浊却凶戾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振,阴恻恻地说道:“怎么?你觉得朕做错了?你是在教训朕吗?”
“还是说……你也想学那刘知俊,反了朕?”
李振瞳孔骤缩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,那是动了杀心的征兆。
他赶忙低下头,闭口不言,不敢再触这个霉头。
一旁的敬翔见状,与李振隐晦地对视一眼。
两人都在对方的眼底,看到了深深的悲凉与无奈。
曾几何时,主公对他们那是言听计从,虚心求策,哪怕是逆耳忠言也能听得进去。
可自从登基称帝后,主公就彻底变了。
变得暴戾多疑,变得独断专行。
如今,更是连一句真话都听不得了。
就在这时。
站在御案前的朱温忽然身形一晃,脸色煞白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陛下!”
李振和敬翔大惊失色,慌忙冲上前去,一左一右扶住他,同时对着殿外惊呼:“快!传太医令!快传太医令!”
“滚开!朕没病!”
朱温猛地一甩胳膊,一把推开两人的搀扶,喘着粗气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扶手,指节发白,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:“朕乃天子……受昊天庇佑!朕还要一统天下!”
“朕没病!朕怎么会有病?!”
李振与敬翔愣在原地,面面相觑,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无力感。
很快,太医署太医令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