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正要去拿茶碗的阿盈,神色变得正经起来:“某还有公务在身,要去下一个寨子送帖子,耽误不得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泥金红笺,双手递了过去。
盘虎双手接过书帖,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。
这老陈以前进山,哪次不是借着脚程累了的由头,在寨子里磨蹭半天,非得讨碗浑酒喝、顺几块腊肉才肯挪窝?
今日怎么仅仅是换了身新号衣,这性子也跟着转咯?
连口水都不恰就要赶着去办事?
看来那位还没谋面的刘节帅,治吏的手段怕是不一般啊。
胥吏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刘节帅有令,三日后在郡城刺史府设‘洗尘宴’,遍邀吉州三十六洞寨主赴宴,共商吉州大计。请盘寨主务必赏光,可带两名随从。”
说完,那胥吏也不多留,转身便走。
盘虎捧着那张沉甸甸的红笺,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“请”字,陷入了沉思。
“阿爹,姓刘的这是搞么子名堂?”
阿大挠了挠头:“黄鼠狼给鸡拜年?”
“我看就是怕咯!”
阿盈抢白道:“这是摆‘和头酒’呢,想花钱买平安,让咱们莫要下山闹事。这帮汉官,最擅长这一套。”
“闭嘴!”
盘虎打断了儿女的胡乱猜测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不管他是摆的鸿门宴还是和头酒,这帖子既然发到了家门口,咱们就必须去!若是不去,那就是公然打他的脸,给了他动兵的借口。”
他站起身,吩咐道:“阿大,去仓房挑几张上好的皮子,再把去年采的那株老山参包起来,当做贺礼。咱们收拾收拾,立刻动身去郡城!”
盘龙寨地处偏远,山路难行,怎么也得走上一两天。
“晓得咯阿爹。”
阿大转身就要走。
“哎哎!阿爹!”
阿盈顿时急了,像只猴子一样窜到盘虎面前,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:“那……昂(我)咧?方才那个官差不是讲了嘛,可带两名随从。大兄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,哪锅有昂贴心嘛?”
她自幼长在山里,虽野性难驯,可对那个传说中繁华无比的庐陵郡城却是向往已久,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?
盘虎皱了皱眉,有些为难:“阿盈,你性子太野,嘴上没个把门的。那郡城不比山里,万一冲撞了那个杀神……”
“阿爹!昂保证听话!”
阿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,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,看起来无辜极了:“昂就是去看看热闹,绝不乱说话!再说昂带着弓,还能保护阿爹咧!”
盘虎看着女儿那期盼的眼神,终究还是心软了,叹了口气:“罢了,带你去见见世面也好。但记住,进了城,把你的嘴闭紧咯!”
“晓得咯!阿爹最好!”
阿盈欢呼一声,猛地跳起来抱住盘虎的脖子,在那张粗糙的老脸上狠狠亲了一口,随即像阵风似的冲出了竹楼。
“阿花!阿花!”
她一路跑,一路摇着腰间的银铃,冲着不远处另一座吊脚楼喊道。
一个正在织布的黑瘦少女闻声探出头来,有些纳闷地看着那个疯跑的身影:“阿盈?你遇上么子喜事咯?跑得这样急?”
“阿爹答应咯!”阿盈几步窜上竹梯,兴奋得两眼放光,拽着阿花的手直晃悠:“阿爹答应带昂去郡城咯!你快帮昂参谋参谋,昂那件绣了金线的小褂能不能穿?”
“还有昂去年猎的那张狐狸皮,是不是该带上?听说城里的姑娘都爱用那个做围脖!”
看着女儿那欢快得如同林间小鹿般的背影,盘虎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泛起一丝宠溺的苦笑。
“这疯丫头……”
他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脸颊,那里的皮肤粗糙如树皮,却似乎残留着一点女儿特有的温软。
“罢了,让她去见见世面也好。”
盘虎转过身,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跟随了自己半辈子的猎刀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。
“若是那刘靖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吃人的阎王……哪怕是拼了这把老骨头,昂也要把这俩崽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五指峰,雷火寨。
同样是送请帖,这边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。
雷火洞主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交椅上,用两根手指夹起书帖看了看,随手扔在一边,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:“行咯,帖子老子收到咯,你可以滚咯!”
胥吏如蒙大赦,点头哈腰地叮嘱一定要赴宴后,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看着官差狼狈的背影,聚义厅内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。
“大兄威武!看来咱们那晚那把火,是把那个姓刘的彻底烧醒咯!”
独眼心腹狞笑道:“这是怕了咱们,特意请咱们下山恰酒赔罪呢!”
雷火洞主得意地摸着下巴上的钢针胡须,压了压手,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:“既然姓刘的这么识趣,懂得低头,那咱们也不能太不给面子。”
“这帮汉人嘛,就是这种德行,把那张面皮看得比命都重。只要给了他面子,以后这吉州,还是咱们说了算!”
“对!大兄英明!”
一众小头目纷纷附和,言语间满是对官府的蔑视。
雷火洞主站起身,大声吩咐道:“这次老子亲自带人去赴宴,去看看那姓刘的给老子准备了么子好酒好菜!老二!”
“在!”一个面容阴鸷的汉子站了出来,这是雷火洞主的亲弟弟阿坎。
“我不在这几天,寨子就交给你看管。把眼睛放亮点,莫要让人偷了咱们的家底!”
“大哥放心!有我在,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!”
雷火洞主满意地点点头,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