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。
刘靖负手站在高台上,冷眼看着这一幕“狗咬狗”的好戏,神情淡漠如佛,心肠却狠如铁。
这就是阳谋。
扶小压大,以蛮制蛮。
只有让小寨子拿了大寨子的地,双方结下了解不开的死仇,小寨子为了守住地盘,才必须死心塌地给官府当狗。
而大寨子为了夺回利益,也只能在官府的规则下苟延残喘,或者……铤而走险。
刘靖丝毫不担心他们看穿。
因为贪婪是人性的毒药,即便有个别聪明人看穿了这是“二桃杀三士”的把戏,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,谁又能忍住不吞下这带钩的饵?
待到吵闹声稍歇,刘靖才抬了抬手。
大堂瞬间死寂。
刘靖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,从那些满脸贪婪的寨主身上掠过。当视线移至角落时,他微微一顿。
那里跪坐着一个少女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,也没有流露出畏惧或贪婪的神色。
在那一双清澈如泉水的眸子里,刘靖看到了一种崇拜,以及一丝在这个充满汗臭与血腥的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的……
干净。
盘虎的闺女?
刘靖嘴角微动,心思电转:这老东西把儿子送来当兵入质,把女儿带在身边示弱,看来是真把全家身家性命都押上了。是个好用的棋子。
他微微颔首,算作对盘虎“忠心”的回应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,重新落回舆图之上。
“地分了,仇报了。最后,谈谈这赋税一事。”
刘靖收回心神,语气转为严肃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本帅知晓你们山民度日艰难。以往虽然名义上不交税,但各路关卡要收钱,进城要交钱,为了买盐买铁,还要被奸商层层盘剥。这一年到头,落到你们手里的,能剩下几成?”
众寨主纷纷低头,满脸苦涩。
是啊,名为不交税,实则被压榨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“即日起,这些乱七八糟的盘剥,全部废除!”
刘靖大手一挥,抛出了他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改革:“在本帅治下,行‘一条鞭’之法!”
“赋税合一,化繁为简。无论你们是种地的、打猎的、采药的,统统折算为一色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声音清晰有力。
“十抽一。”
“而且,不分夏秋,每年只在秋日草木枯黄之时,收这一次!”
此言一出,大堂内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“只……只收一成?!”
盘虎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,“使君,这话可系真的?不用再交那要命的夏税咯?”
要知道,以往他们为了打点各方关系,为了换盐铁,往往要拿出三四成的收成去“孝敬”。如果官府真的只收一成,且承诺保护他们不受奸商和大寨欺压,那这就是天大的仁政啊!
刘靖看着他们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,淡然道:“本帅说过,这吉州的山水是宝,你们的命也是宝。让你们休养生息,你们才能替官府守好这十万大山。”
“这一成税,不是买官府的粮,是买你们全寨老小的安稳!”
刘靖走到舆图前,伸出手,掌心用力一抹,直接将朱砂圈出的“雷火寨”三个字抹去,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。
“交了这一成,宁国军的陌刀队就是你们的墙,本帅就是你们的盾。谁敢动我刘靖的纳税子民,不管是马殷还是哪路山大王,这就是下场!”
这个“抹杀”的动作,如同一记重锤,砸碎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。
而那“十抽一”的承诺,又如同一股暖流,熨帖了他们恐慌的心。
这一刻,即便是一直心怀怨毒的铁木寨主,也不得不承认——这位年轻的节度使,手段之高明,心胸之开阔,远非他们这些草头王可比。
“愿为使君纳粮!”
盘虎第一个磕头,这一次,他是真心实意,五体投地。
“愿为使君纳粮!”
大堂内跪倒一片。
就连铁木和黑崖两位寨主,在看清大势已去、若不低头必死无疑的局面后,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,颤抖着跪了下去。
刘靖负手而立,接受着众人的跪拜。
但在那一片磕头声中,铁木寨主低垂的眼帘下,却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怨毒与阴冷。
好个刘使君。
任你兵强马壮,刀利甲坚,可进了这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,你也不过是个瞎子、聋子!
山高林密,瘴气横行,那才是昂的地盘。
你人再多,还能把这大山给填平了不成?
这吉州的山路十八弯,咱们……走着瞧!
阳光穿过窗棂,洒在刘靖那袭紫袍上。
他站在跪拜的人群中,正如这吉州新生的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