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兵器的手,却不自觉地紧了几分。
“停!”
走在最前方的斥候队正,忽然勒住马缰,高高举起了右手。
整支队伍令行禁止,瞬间从流动的火龙,变成了一座静默的钢铁雕塑。
喜庆的唢呐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山风吹过林间的“呜呜”声,以及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。
刘靖端坐在紫锥之上,面色平静,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,微微眯起,望向了前方山道的拐角处。
片刻之后,一阵诡异的、不成调的哀乐,从那拐角后幽幽地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,凄厉、尖锐,像是用指甲在刮擦铁锅,与这大喜的日子形成了大不祥的对立。
很快,一队人马缓缓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。
送葬的队伍在距离迎亲队伍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为首的一个高瘦汉子,脸上带着一道刀疤。
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“玄山都”铁骑,他不仅没有退缩,反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副“我也很无奈”的表情。
他向前一步,对着刘靖拱了拱手,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:“哟,这不是刘节帅的迎亲队伍吗?哎呀,这事儿闹的,真是出门没看黄历——不凑巧了!”
刀疤脸指了指身后那口黑漆漆的棺材,又指了指刘靖的大红花轿,虽然嘴上说着不凑巧,但眼底那抹得逞的快意却怎么也藏不住:“我等这正给兄弟出殡呢,没成想在这窄道上撞见了节帅的大喜事。”
“节帅是读书人,应该晓得咱们民间的规矩——喜丧相冲,若是撞上了,那可是要折福寿的!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,摆出了一副占尽了规矩的无赖嘴脸:
“虽说节帅官威大,但死者为大,入土为安的事儿,总没有让活人给死人让路的道理吧?”
“要不…… 劳烦节帅委屈委屈,让您的迎亲队伍往林子里避一避?等咱们这口棺材先过去了,散了这股子晦气,您再赶路?”
这一招,太阴损了!
若是刘靖让了,那就是大喜的日子给死人让路,这晦气能触一辈子,以后在吉州还怎么抬得起头?
若是刘靖不让,那就是仗势欺人,连死人都不放过,传出去名声就臭了!
“轰!”
刘靖身后的玄山都将士瞬间炸了锅,杀气冲天而起。
无数把横刀出鞘半寸,发出的摩擦声刺耳无比。
只要刘靖一声令下,他们就会在瞬间将眼前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剁成肉泥。
然而,刘靖依旧没有动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。
刀疤脸在心里暗自冷笑。
来之前,铁木寨的三当家可是给他交了底:“只要咬死‘死者为大’这四个字,他刘靖就不敢动你!他要是敢动粗,那就是不尊鬼神,犯了众怒!”
看着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言不发的年轻节度使,刀疤脸甚至生出了一种 “拿捏住你” 的轻蔑。
你刘靖确实是杀神,可今天,老子背后有“死人”撑腰,看你能奈我何?
然而,笑声未落。
一直沉默的刘靖,目光忽然微微一凝。
他没有看刀疤脸,而是看向了那口棺材。
片刻后,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、玩味的弧度。
“死者为大?”
刘靖轻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。
“既然是死者为大,那为何这几位壮士抬着棺材,脚底下却像是踩在丝絮上,轻飘飘的?”
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抬棺的汉子,那汉子正趁着众人不注意,单手扶着棺材底,甚至还偷偷用另一只手挠了挠痒。
“这口楠木棺材,再加上里面的尸体……少说也有几百斤重,怎么到了几位手里,就跟抬个空箱子似的?”
刀疤脸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。
来之前,三当家特意交代过,为了做戏做全套,这棺材里可是实打实地装了三具刚刚病死的老乞丐尸体的!
“哼!节帅莫要岔开话题!”
刀疤脸梗着脖子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“这棺材里躺着的,可是实打实的死人!我们山里人力气大,抬得轻松些又怎么了?难道节帅还要当众开棺验尸,扰了死者清净不成?!”
他赌的就是刘靖不敢当众开棺。
毕竟喜丧相冲是大忌,若是开了棺,那晦气可就真的冲撞了喜气了。
“好。”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刘靖竟然点了点头。
他从马背上俯下身,盯着刀疤脸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既然你一口咬定里面有死人,那本帅就给你这个‘清白’。”
“来人!开棺!”
“你…… 你敢!”
刀疤脸急了,上前一步想要阻拦,却被柴根儿一把推了个踉跄。
“开!”
随着刘靖一声令下,两名玄山都士兵上前,手中的横刀插入棺盖缝隙,用力一撬。
“吱嘎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刀疤脸脸上虽是焦急,但心中却泛起狂喜。
他死死盯着那缓缓开启的棺盖。
开吧!开吧!你这莽夫!
三当家可是花了重金买了三具病死鬼的尸体塞进去的!
只要一开棺,那股子尸臭味就能熏死你!
到时候,我看你怎么收场!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当众哭嚎,怎么指责刘靖欺负死人,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。
“砰!”
棺盖被彻底掀翻在地,露出了里面的光景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