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嫁衣。
回想当年黄巢之乱,中原十室九空,千里无鸡鸣。
唯独钟传坐镇的镇南军,成了一片血海中难得的避风港。
在农桑上,他轻徭薄赋,大兴水利。
硬生生将环鄱阳湖一带的荒滩,开垦成了能岁入百万石税粮的天府之国。
各地常平仓里的粮食,堆得连最底下的陈米都发了黑。
在商贾上,他打通了连接江淮与岭南的商道。
浮梁的茶、景德的瓷、铅山的铜钱。
化作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,源源不断地驶出章江码头。
让洪州府库里的铜钱,多得连穿钱的麻绳都朽断了。
而在文教上,更是这乱世中的一枝独秀。
中原衣冠南渡,不知有多少世家名士、大儒才子逃难至此。
钟传礼贤下士,广修书院,庇护清流。
让这偏安一隅的江右之地,文风鼎盛,人才济济,号称“江南斯文正印”。
有钱,便能打造最锋利的甲胄陌刀。
有粮,便能供养十几万敢战的脱产悍卒。
有文人,便有了能替主公理清账目、牧守一方的文官基石。
钟传耗尽大半生心血。
在这乱世中一点一滴攒下的这份足以逐鹿天下的厚实家底。
到头来,连同那堆积如山的财富与底蕴,全都没费吹灰之力。
完完整整地掉进了刘靖的口袋。
化作了宁国军这台庞大战争机器席卷江南的无尽养料。
刘靖说着,拍了拍她满月般的臀儿:“进奏院在你手里,我放心。”
林婉轻呼一声,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。
事实上。
两人这段时间虽时常在这书房内腻歪亲热。
但也就止步于搂搂抱抱,卿卿我我。
刘靖并未真正要了林婉的身子。
他打算等挑个吉日,将林婉正式娶过门后,再行敦伦大礼。
这并非什么欲擒故纵的风月手段。
而是出自底线之上的尊重。
毕竟。
凭着林婉如今对他的那份死心塌地。
刘靖若真想要在这书房里办了她,林婉又岂会拒绝?
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。
对于刘靖这份克制与尊重,林婉心中才愈发十分感动。
她顺势靠在刘靖宽阔的胸膛上,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。
沉默片刻,刘靖把玩着她的手指,轻声说道:“再有月余,幼娘她们的车队便到洪州了。”
“等她们安顿下来,我亲自与她们说明。”
“然后……挑个好日子,迎你过门。”
没成想,林婉身子却微微一僵。
她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你的心意我明白,其实这样挺好,我不在乎名分。”
她毕竟曾是崔莺莺和崔蓉蓉名义上的嫂嫂。
如今崔家姐妹共侍一夫,在士林中已经惹来非议。
若是节帅再把她这个“嫂嫂”也一并收入后宫。
那成什么样了?
免不了要被外头那些清流冠上一个“罔顾人伦、贪花好色”的腌臜名头。
刘靖看着她委曲求全的模样。
微微一笑,霸道地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我知你是为我着想,但我不想委屈你。”
“外头那些酸儒的些许聒噪之音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如今这个吃人的乱世,相比起北边朱温那些禽兽不如的国主……”
“本帅这点风流韵事,简直都已经算是圣人了。”
圣人。
有些时候,可不是什么好词。
古人云,人无癖,不可与之交。
不管是作为上位者,还是做臣子,皆是如此。
一个人如果连对美色、对财物都没有丝毫感情与欲望。
更遑论对人呢?
所以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人,是绝不可深交的。
他的声音透着令人心惊的帝王心术:“不管是做上位者还是臣子,皆是如此。”
“一个人若是连七情六欲都没有,像个泥塑木雕,他麾下的骄兵悍将谁还敢死心塌地跟着他?”
“所以,我不仅要娶你,还要大张旗鼓地娶你!”
“我要让全天下将士都知道,他们追随的节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!”
纯粹的政治机器君主,下场没一个好的。
最典型的,便是当年开创了关陇集团的西魏霸主宇文泰。
他在世时,将制衡之术玩到了极致。
手段冷酷,赏罚分明,犹如一台精密且没有丝毫感情的算计机器。
活着的时候,他尚能凭借绝高的手腕与不世威望,压制麾下那些桀骜不驯的八柱国大将军。
可一旦他驾鹤西去,失去了这层绝对的强权压制,反噬立即便来了。
他费尽心机建立的宇文氏皇族,在冷冰冰的权力倾轧中,最终被属下无情地屠戮殆尽。
相反。
同为八柱国之一、却重情守诺的独孤信死后。
他的子嗣非但没有受到无情的政治清算。
反而靠着他生前结下的恩义与往日的情分,成为了天下最后的赢家。
前隋文帝杨坚称帝后,独孤伽罗作为一个皇后,为何能在朝堂上如此强势?
甚至敢在金銮殿上,与杨坚这个铁血开国大帝并称为“二圣”?
真当仅仅是因为杨坚惧内吗?
根本原因,就是因为当年独孤信不用单纯的利益权术,而是用人情、恩义和联姻经营出的人脉。
那份念旧的香火情,早已盘根错节。
乃至独孤信死了几十年后,那些关陇老将们依然愿意认他女儿的账,这股势力遍布了整个大隋的朝堂与军方!
前段时日。
首席谋士青阳散人在书房议事时,曾隐晦地拿这段史料提点过一次。
刘靖当时虽没明确表态。
但却将这份历经数百年的残酷历史教训,深深地放在了心上。
所以。
顶着全天下道学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