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夏感觉身体一沉,重力重新回到了脚下,再次落回鱼背上。
他顾不上调整呼吸,趁着这头蠢兽被强光迷惑的间隙,再次举起了风矛。
“三分钟了!!”尤里声音焦急,“还来得及吗?”
罗夏没有理会,重新将钻头塞进了那个已经满是血污的孔洞。
突突突突突突——!
凿击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阻力明显增大。
钻头接触到了头骨最致密的板障层。
这里是保护大脑的最后一道壁垒,硬度堪比精钢。
视界瞬间被一片腥臊的幽蓝占据。
蓝色血液混合着被搅碎的皮肉四处喷溅,噼里啪啦地打了罗夏一身。
这层蓝色血幕之后,是更惊心动魄的景象——高速震动的合金钻头不断凿击骨板,每次撞击都伴随着金属爆鸣。
罗夏甚至看到对撞处迸射出零星火花!
每秒钟虎口都在承受反震,那力量顺着手臂传递到胳膊、肩头、颈椎、牙床。
罗夏不得不咬紧牙关以免牙齿被震松。
与之对应,飞溅出来的骨片也越来越小。
他妈的这蠢鱼骨头怎么这么硬!
罗夏双眼赤红,看着那个只有足球粗细的深洞,心中渐渐不耐,加大力量抵住风矛。
但还不够。
仅仅是崩飞骨屑还不够。
按照这个进度,两分钟内根本无法破坏大脑。
但好在,他还有计划。
“呲——”
罗夏在这紧要关头竟然关掉了风矛。
盲目凿击头盖骨看来是不行了。
脑海中,他再度翻开了那本《北高加索狩猎手册(91版)》,将第302页天帆鱼解剖图谱与眼前景象重叠。
看来不得不启动有些风险的H计划了。
罗夏单手稳住风矛,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武装带里摸出一个玻璃瓶。
他用牙齿咬开木塞,将里面那浑浊的黄绿液体倾倒进血坑中。
滋啦——
刺鼻白烟升腾而起,伴随着令人不适的腐蚀声。
高浓度工业王水展现出了惊人的侵蚀力,筋膜与肌肉纤维在接触刹那便开始蜷曲、焦黑,随即化为一滩滩翻滚着恶臭气泡的黑色黏液。
狂风都吹不散这股味道,那是硫磺、糊味与臭鸡蛋融合的极致恶臭,它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,让罗夏止不住地干呕了两下。
随着黑色脓水渐渐消散,原本被血肉覆盖的区域显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一片灰白粗糙的骨质层,像是一块被强酸洗刷过的岩石。
风矛排出的气体将黑色酸液吹开,只见在头骨表面,细微纹理差异终于浮现。
一条蜿蜒的锯齿状痕迹在烟雾中逐渐清晰。
那是骨板接合缝。
天帆鱼的头身比例巨大,其庞大头骨并非一块浑然一体的整骨,而是由大量坚硬骨板拼接而成。
这种位于头骨顶部与侧面骨板交界处的缝隙,正是这具装甲巨兽最致命的弱点。
“找到了!”
罗夏眼前一亮,马上调整姿态,将“温蒂二型”向左侧平移了三寸,那枚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合金钻头,抵在了那条被酸液腐蚀出的缝隙之上。
“尤里,稳住姿态!最后一次!”
“收到!但照明弹对这家伙越来越不好用了!”
罗夏双臂肌肉隆起,将全身重量压在握把上。
“给我开!”
扳机扣死。
突突突突突突——!
金属撞击声再次炸响。
这一次,声音中很快传来清脆的裂解声。
【碎甲者】特性外加连续的高频冲击,那条本就脆弱的骨缝发生了结构性疲劳。
咔嚓!
钻头下的头骨像是块被击碎的瓷盘,沿着缝崩裂开来。
大块骨片带着酸液飞溅而出,溅了罗夏一身。
失去了阻碍,长矛势如破竹,一米多长的矛身完全没入天帆鱼颅腔,直至握把抵住皮肉。
罗夏没有停手,反而将气阀推到了最大。
正在试图翻滚的巨兽突然僵直。
足足四个大气压的压缩空气顺着矛杆导气槽,注入天帆鱼封闭的颅腔内部。
天帆鱼颅骨异常坚固,表面并未出现分毫形变,但其内部脆弱的大脑组织却在这个封闭的硬质高压锅内,被气流搅成了一团浆糊。
不断升高的气压在坚不可摧的骨板内寻找着发泄通道。
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,它那双被照明弹晃得瞳孔弥散的巨大眼球被颅压猛地向外顶出。
眼球极度鼓胀,几乎要脱离眼眶,表面布满了骇人血丝,随后迅速失去神采,变成了一片死寂灰白。
那对宽厚鳍翼也停止了扇动,无力垂落。
天帆鱼失去意识,在体内气囊的支撑下飘在天空,像是艘失去动力的飞艇,静静地悬浮在云海之上。
世界安静了。
罗夏松开已经发烫的扳机,拔出长矛。蓝色脑脊液混着鲜血喷涌而出,彻彻底底将他淋成了个蓝色血人。
他抹了把护目镜上的污秽,大口喘息着,肺部像是有火在烧,但嘴角却肆意张扬。
爽,真他妈的爽。
让你吃我的风翼蛇。
他抬起头,对着在上方盘旋的“锈钉号”,竖起了大拇指。
驾驶舱内,尤里看着怀表,握着操纵杆的手不禁微微颤抖。
“四……四分零十秒。”
尤里吞了口唾沫,看着下方那个站在巨兽尸体上的渺小身影,声音干涩:“罗夏,你简直是个屠夫。”
烈日当空,将北乌拉尔的云海染成了瑰丽的紫金色。
那只曾被惊扰的灰背信天翁重返高空,乘着上升气流无声滑翔。
它低头俯瞰,正好见证了一场野蛮加冕。
剪影下方,破旧的红色扑翼机正艰难爬升。蒸汽引擎嘶吼下,绷直的钢缆拖拽着大上数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