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教会给出的地图,罗夏和尤里不再纠结于中小蛞蝓,即便是遇到了也不再狩猎,而是直奔地图最远端的高地沼泽,那里是官方标注的两米以上巨型体的栖息地。
随着海拔升高,高空强风将雾气吹散些许,能见度扩展到三十米外。
这里环境呈现出繁茂景象,受空气中高浓度燃素滋养,草本植物纷纷发生些许变异。
它们长到一人多高,茎秆表面覆盖着尖刺、绒毛。大片暗青色植物交织,构成隔绝视线的湿地丛林,像是堵长满倒刺的墙。
罗夏放下把手,靴子踩了踩脚下泥土。
触感绵软,带有极强粘性。
罗夏掏出发条怀表——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。
他瞥了眼身旁喘着粗气的尤里,盘算了下今天高强度的体能消耗。
“不走了,咱们搭营地吧。”接着从车斗里抽出工兵铲抛给尤里,“挖坑。深度半米,长宽两米。动作快点,天快黑了。”
接下来罗夏和搭档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野外生存素养。
要知道,在野外盲目对付一宿,等同于自杀。
两人配合默契,尤里挥舞工兵铲挖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,罗夏则将帆布沿着坑洞上方撑起,并用挖出的泥土将边缘压实——一个半地堡式营地率先成型。
这种向下挖掘并降低高度的结构,能最大程度减小迎风面积,不仅能有效抵御夜间强风,还能在浓雾中保持极佳的隐蔽性,锁住内部热量。
紧接着,罗夏又在坑底内部开始了第二步施工。
他将树枝横向铺设,用钢缆绑扎节点,在坑底搭建起了一个离地平台。
随后,他在平台上铺设细树枝,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干燥蒿草。
在沼泽地带,地表的暗流渗水和无孔不入的湿气是隐形杀手,这个悬空的内部平台能将潜在的冷气隔绝,是防止夜间热量流失的绝对保障。
黄昏降临,气温骤降。
沼泽水洼里不时传来“咕嘟”声,接着一阵振翅声逼近。
“啪嗒、啪嗒”,几只手指大小的蚊虫撞在加厚帆布上,甚至几只口器轻易穿透了加厚帆布,不断试探着寻找血肉。
罗夏盯着那些“铁钉”,眼角抽了抽。
还好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C计划,知道用什么可以驱赶沼泽蚊虫。
随后他抽出一些铺在床垫上的刺蒿点燃。
浓烈刺鼻的青烟在狭小的半地堡帐篷里弥漫开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见鬼!罗夏,你这是打算在晚饭前先把我们俩熏成腊肉吗?”尤里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捂着鼻子嚷道。
“没办法,伙计,”罗夏面无表情,晃着手中蒿草,“谁知道被这些蚊虫叮一口,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变成干尸,要不......你试试?”
尤里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趁着刺蒿在地堡里熏虫子,两人在外面生了堆篝火。
罗夏随手削了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木架,将两大一小三个装了纯净水的铁桶吊在火上,并将两包合成淀粉和一罐蚁虫罐头倒进了小桶里。
不多时,一股混杂着些许焦糊与腥气的味道在湿冷空气中散开。
罗夏给两人各盛了一大坨糊糊,接着扬了扬下巴:“脱靴子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泡脚。”
罗夏踢掉皮靴,将双脚踩进大桶中。
他还记得前世在课本里读到过,早年抗日时期,哪怕行军再苦再累,每天战士们都雷打不动的烧水泡脚,这也是造就了世界最强轻步兵传奇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伴随一声长叹,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松弛下来。
尤里乖乖照做。
当热水没过脚踝那一刻,金发青年舒服得直挺挺靠在了帆布上。
这时,黄昏已尽。
气温下降,夜风将雾气吹散,紫红天光倾泻而下,为广袤的芦苇荡披上了一层霞衣,万物都在这如梦似幻的色彩中寂静下来。
两人就这么捧着碗,喝着热汤,惬意地泡着脚。
斜躺着,两人望着眼前这壮美迷人的景色,不禁有些沉醉,竟在这片危险沼泽中,享受起难得的宁静。
尤里吃了口糊糊,蓝色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火光:“罗夏,我打听过了。只要咱们这次考核弄到特殊人才名额,你就能向教务厅打报告,申请调去新圣彼得堡。到时候,温蒂那丫头就能跟你团聚了。等我和娜塔莎安顿好,就开着‘锈钉号’去看你们!”
他顿了顿,神色少见地认真起来,盯着罗夏。
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咱们这次没通过……你也别一个人死扛。咱们接着当空艇猎手,多攒点工分。温蒂的事就是我的事,咱们兄弟俩一起想办法,总能把她接出来。”
罗夏扒拉铁碗的手顿了下。
作为穿越者,他原本对这个蒸汽末世抱有极大的疏离感。
但这段时间和尤里出生入死,再加上记忆里老伊万和尤里这对父子掏心窝子的接济,让他的心倍感温暖。
看来原主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,无论亲情还是友情,他都是个富足的人。
“谢了。”罗夏嗓音沙哑,拍了拍对方的肩,“如果积分不够我就不推辞了,其实我早就把你当亲兄弟了。”
好像是对这种气氛的不适,罗夏赶忙转换了话题。
“说真的,我真是受够这股子带着机油味的合成淀粉了。”罗夏自嘲地笑了笑,“等这次回了远风镇,我一定请你吃顿真正的美食——番茄炒蛋,然后盖在米饭上。我亲自下厨,那味道,酸甜鲜香,绝对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!”
尤里听着听着,眼睛有些发酸,似乎被罗夏刚刚那番“亲兄弟”给击到软肋上了。
他急转头,抹了把脸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