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我要吃鱼~”
“我也要吃~”
几个丫头眼巴巴望着那条大鱼,不住地咽口水。
家里已经好久没见荤腥了。
林月柔看着那鱼,又看看灶台边空荡荡的米缸。
“要不,还是拿去卖了吧?家里没米了,用这鱼能换点粮食回来。”
“没事,有七条呢!”
江涛献宝似地拎起沉甸甸的渔网,“红烧一条,给孩子们解解馋。剩下的拿去卖,足够换回米面了。总不能鱼还没卖,人先饿晕过去。”
林月柔想想也是,便伸手要去接鱼,“那我去收拾。”
“你歇着,我来吧。”
江涛拎着鱼往屋外走,“以前都是吃现成的,往后也该我来了。”
林月柔愣了愣。
往常江涛可从没进过灶房,更别说动手做这些。
他这是真转了性,还是又想搞什么别的名堂?
“那我去邻居家借点酱油,家里啥也没有,这鱼白水煮可不好吃。”
“行。”
江涛蹲在门外,麻利地刮鳞剖肚。
几个丫头围在旁边,又是打水又是递东西,个个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老大江招娣看着渔网一堆大鱼,忍不住问道:“爸爸,这么多鱼你是怎么抓到的啊?”
“就用网抓的。”
“爸爸,你好有本事。”
江招娣奉承。
江涛手上动作一停。
看着几个女儿怯生生又带着点亲近的模样,心里又暖又涩。
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,觉得生了这几个赔钱货是老天不长眼。
对她们不是骂就是打,有时候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。
如今想来,自己真是糊涂。
老话说,父慈子孝,他这个当爹的不慈,家里怎么能安生?
这个家,他亏欠得太多了。
什么儿子女儿,不都是自己的骨血么?
鱼很快收拾干净。
林月柔也借了半碗酱油回来,还带回来一小把邻居给的葱。
家里调料少得可怜,油壶只剩一点菜籽油。
加上借来的半碗酱油和一小把葱,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得好吃。
所幸,这江鲢肉质细嫩,腥气不重。
热油下锅,鱼身煎得金黄,再倒上酱油,加水没过,咕嘟咕嘟炖起来,那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。
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,一家子只能围着灶台吃饭。
几个丫头在旁瞅着锅里嘟嘟冒泡的鱼,口水都流出了三尺。
林月柔撒上葱花,将早上省下的三个鸡蛋,也放进鱼汤里。
蛋黄很快被浓郁的汤汁浸透。
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,鱼肚肉、鸡蛋,堆得冒尖,递到他面前。
江涛心里一叹。
这个家他再不是东西,可林月柔和孩子们还是把最好的留给他。
“招娣,盼娣,来娣……把碗拿过来。”
后面什么娣,他一时真记不清了。
几个丫头一愣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没敢动。
以往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,哪怕是过年过节难得有点荤腥,也都是江涛先吃,他吃好了,她们才能吃点剩下的汤汁和骨头。
有时候江涛心情不好,她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。
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“愣着干啥?把碗拿过来呀!”江涛不由一急。
林月柔吓得赶紧拿过几个缺了口的碗。
江涛先给老大拨了几块好肉,又给老二、老三、老四……几个小的也分了些,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下点汤汁和鱼尾巴。
“我再给你盛点。”林月柔伸手要去拿他的碗。
“我够了,你们吃。”
江涛把碗挪开,故意说,“我爱吃鱼尾巴,肉紧实。”
林月柔看着他,心里有点暖意,却又不敢多想。
省得幻想太多,到头来反而更难受。
她给自己只盛了鱼头和一点汤。
江涛看得眼睛一酸。
多好的老婆,他这么不争气都没跑,还事事以他为先。
“这个你吃吧,鱼头给我!”
江涛说着,就把自己碗里那块鱼尾巴夹到她碗里,把她碗里那个大鱼头换了过来。
林月柔想推拒,但见江涛眼神认真,最终只是默默低头,扒拉着碗里那块鱼尾巴。
鱼是真香。
即便没什么调料,鱼肉香甜,汤汁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。
几个丫头吃得头也不抬。
老大江招娣一脸满足,“要是家里能常这样就好了。”
江涛随口道:“以后爸爸天天打渔,让你们吃到腻。”
“鱼哪是天天能打到的。”
林月柔低声说了一句,怕扫兴,又连忙找补,“得看运气。”
“也是。”
江涛点头,看着几个瘦小的女儿,心疼道,“要是有条船就好了,能去水深点的地方,打大点的鱼,你们也能多吃点。”
林月柔听了这话,心里猛地一咯噔。
买船?
哪来的钱买船?
以前江涛每次想干什么大事,缺钱的时候,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几个女儿,然后跟她说:“丫头片子养着也是赔钱,不如……”
林月柔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不敢再想下去。
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,瞬间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取代。
她默默扒着碗里那点鱼汤,嘴里却一点滋味也尝不出来了。
江涛不知道林月柔的心思,吃过饭,看着那几条剩下的鱼,对老大招手,“招娣,跟爸爸去乡里把鱼卖了,换点粮食回来。”
果真要卖女儿!
林月柔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。
她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了下来,抓住江涛的裤腿。
“江涛,我求你了!别卖孩子啊,她们还小值不了几个钱,你要卖就卖我吧!”
江涛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。
刚才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