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,梵行中心静观斋。
檀香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浓郁,空气中还多了一种淡淡的、类似苦杏仁混合薄荷的奇特味道。阳光被调成一种近乎圣洁的金色,均匀地洒在房间中央。那幅“苏米”画像前,多了一个小小的铜制火盆,里面燃烧着某种特制的、噼啪作响的炭块,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。
金斗焕坐在一个特制的蒲团上。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唐装,而是换了一套皱巴巴的普通运动服,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也摘了。他脸色苍白,眼袋浮肿,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身后,站着两个同样换了便装、但肌肉紧绷、眼神惊惶的心腹手下。
他们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,像三只误入神庙的鬣狗,浑身不自在,却又不敢有丝毫放肆。从进入这栋大楼开始,他们就被那种无处不在的静谧、洁净和难以言喻的“注视感”所压迫。走廊里穿着米白色制服、面容平和的工作人员,看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畏惧或鄙夷,只有一种……看透一切的悲悯,这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他们毛骨悚然。
静观斋的门被无声推开。
莫汉·夏尔马走了进来。他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棉麻长袍,赤着脚,脖子上那串深色念珠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铜壶和一个木碗。他没有看金斗焕,径直走到火盆旁,用铜壶向火中缓缓倾倒一种透明的液体。
“滋啦——”火焰猛然窜高,颜色从幽蓝转为近乎纯白,却没有多少热量散发,反而让房间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。一股更加浓郁、带着刺鼻清凉感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金斗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金施主。”莫汉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金斗焕脸上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视灵魂。“你身上的‘业’,颜色很深,质地黏稠,充满了血腥、暴戾、贪婪和背叛的气息。它们缠绕在你的财运线、健康线、子嗣线上,像一道道黑色的锁链,正在缓慢地勒紧你,并将厄运导向你的血脉至亲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金斗焕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。这些话,和那天姜泰谦说的几乎一样,但从这位“古鲁吉”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更加神秘、更加“专业”的恐怖。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金斗焕声音干涩,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。
“忏悔。放下。并遵从新的‘法’。”莫汉在火盆前盘膝坐下,示意金斗焕也过来坐下。“看着火焰。放松你的身体,清空你的思绪。试着去感受,那些被你伤害过的灵魂的哭泣,那些因你而破碎的家庭的怨恨,那些被你玷污的土地的悲鸣……它们,就是你的‘业’。”
金斗焕依言坐下,看着那诡异的白色火焰。在香气和莫汉低沉、带有韵律的引导声中,他感到一阵眩晕。眼前似乎真的浮现出一些模糊扭曲的脸孔,有被他砍断手脚的仇家,有被他逼得跳楼的债主,有被他玩弄后抛弃的女人……他感到一阵恶心和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“现在,跟我念。”莫汉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念诵,然后翻译成韩语:“往昔所造诸恶业,皆由无始贪嗔痴。从身语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忏悔……”
金斗焕笨拙地、结结巴巴地跟着念。他不懂经文的意思,但“忏悔”、“恶业”这些词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从未真正反省过的内心。他越念,越感到一种沉重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罪恶感。这不是对法律的恐惧,而是对某种更高、更古老、更无法逃避的“法则”的恐惧。
念诵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。结束时,金斗焕已是浑身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,精神接近虚脱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……奇怪的轻松,仿佛真的卸下了一些重担。
莫汉从木碗中蘸取一些透明的、带着浓烈草药味的油脂,轻轻涂抹在金斗焕的额头、胸口和手掌。“这是‘净化之油’,产自圣河之畔。它会帮助你隔绝旧的‘业’的侵扰,并引导你走向新的‘法’所规定的道路。记住,从今往后,你的每一个决定,每一次行动,都要问问自己:这是否符合‘法’?是否会增加新的‘业障’?你的财富、你的健康、你的子嗣,皆系于此。”
“是,是!我记住了!谢谢古鲁吉!谢谢!”金斗焕趴伏在地,连连磕头,声音带着哭腔。此刻,他对眼前这位“古鲁吉”和背后的“法”,充满了敬畏和依赖。他甚至觉得,之前那些用暴力和金钱解决的事情,是多么的愚蠢和低级。这才是真正“高级”的力量!
“去吧。记住你的承诺。李室长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。”莫汉挥挥手,闭上了眼睛,仿佛进入了冥想。
金斗焕如蒙大赦,在两名手下的搀扶下,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静观斋。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门口爬了一圈回来,灵魂都被洗涤(或者说,恐吓)了一遍。
他们离开后,静观斋侧面的暗门打开,姜泰谦走了出来。他刚才一直在隔壁的观察室,通过单向玻璃观看了全程。
“效果如何?”姜泰谦问,目光落在依旧闭目的莫汉身上。
莫汉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之前的悲悯神色褪去,恢复了冷静与洞察。“种子已经种下。恐惧是最好的土壤,而‘业力’的理论,给了他一个解释自身厄运、并寻求救赎的完美框架。他现在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‘梵行’。他会是我们在那片混乱地带最得力的……‘清道夫’兼‘守门犬’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