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吹牛?
可为什么细节如此“吻合”?姓姜?表弟?被拉詹带走?
在极度震惊和愤怒的冲刷下,金俊浩残存的理智告诉他,这可能是以讹传讹,可能是看守们道听途说的吹嘘。但情感上,在长期高压、焦虑、对智勋命运的极度担忧,以及对姜泰谦可能堕落的深深恐惧之下——他几乎瞬间就“相信”了这个最黑暗的版本!
不是被迫,不是被骗。
是主动献祭。
姜泰谦,为了巴结拉詹,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或活路,亲手把自己的表弟李智勋,当作一件“高级贡品”,送进了那个连这些人口贩子都称之为“魔鬼”的、真正的魔窟!
而这个“表弟”,因为“特别漂亮”,正在遭受着比死亡、比眼前这些受害者可能更加非人、更加无法想象的、被“当成宝贝”圈养玩弄的恐怖命运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,从金俊浩喉咙深处迸出。他猛地松开吴明,踉跄着后退几步,背靠冰冷的铁皮墙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。
“金?你没事吧?”队友“渡鸦”察觉到他的异常,警惕地看过来。
金俊浩摆摆手,说不出话。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属于“警察金俊浩”的迟疑和温度,已经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燃烧的漆黑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冻结的岩浆,“问出点东西。很重要。”
……
梦境在这里开始扭曲、碎裂,高烧让记忆和想象混杂。
他仿佛看到智勋穿着华丽的纱丽,眼神空洞地站在拉詹身边,对他露出一个悲悯而陌生的微笑;又仿佛看到姜泰谦坐在堆满金钱的宝座上,脚下踩着哭泣的静妍和病弱的婴儿,对着智勋(或“苏米”)的画像,露出满足而残酷的笑容……
“不——!!”
金俊浩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,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肋骨和手臂的伤口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,冷汗如瀑。窗外,槟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,潮湿的晨雾弥漫。
他坐在黑暗中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息,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。梦魇的碎片还在脑海冲撞,但吴明那张惊恐的脸和那些话,却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不是梦。那是真的。是他亲耳听到的“证词”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,他也必须把它当作百分之百去对待!
他不能再等“清道夫”任务那遥遥无期的结束了。他不能再满足于在外围敲敲打打。每拖延一天,智勋在那个魔窟里就多受一天非人的折磨!而姜泰谦,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,可能正在韩国继续着他的“事业”,用更多的鲜血和灵魂,铺就他的晋升之路!
他必须回去。立刻。马上。
他颤抖着手,抓起那部卫星电话。老裴的线路依旧沉寂。他不再犹豫,启动了那个只为最极端情况准备的、单向的、燃烧性的紧急通讯协议,将吴明的“证词”核心(韩国姜老板、表弟、印度大人物、人口贩卖关联)以及自己的判断和决心,压缩成最短的密文,发送了出去。他不知道老裴能否收到,但他必须发出这个信号。
然后,他拆开手臂上碍事的石膏,用新的绷带和夹板重新固定。吞下双倍的止痛药和抗生素。他将所剩无几的现金、那本伪造得最好的护照、***手枪、两个弹匣、军刀、以及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,仔细地放进那个破旧的背包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站在诊所肮脏的镜子前。镜中的男人伤痕累累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,像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,里面翻滚着毁灭一切的决心。
他知道,这样回去,可能是自投罗网。姜泰谦(如果真如吴明所说)在韩国的势力可能已经超出他的想象。老裴的警告言犹在耳。
但他更知道,有些路,明知是死路,也必须走上去。因为路的尽头,可能关押着他必须拯救的灵魂,也站立着他必须毁灭的恶魔。
推开诊所吱呀作响的木门,清晨潮湿而微凉的空气涌来。
金俊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容身的、充满病痛和噩梦的避难所,然后,将背包甩上肩头,头也不回地,大步走进了渐渐苏醒的、陌生的街巷之中。
他的目的地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坐标。
而是归途。
一场注定充满血腥、谎言、背叛与毁灭的……
终极归途。
而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首尔,在“梵行”中心静观斋那永不熄灭的线香烟气中,姜泰谦刚刚结束与莫汉关于“苏摩-7”运输细节的讨论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城市天际线渐渐亮起的晨光,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与掌控感。
他并不知道,一把因最深误解和最炽烈恨意锻造成的复仇之刃,已经斩断了所有犹豫,正撕裂时空,向他和他所建造的一切,破空而来。
兄弟二人,各自站在由背叛、罪恶与执念构筑的悬崖两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