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圣地,后山禁地。
玄天圣主跪在一座古老的石殿前,额头贴地,浑身颤抖。
石殿不大,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,没有门窗,只有一扇紧闭的石门。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缓缓蠕动,散发着幽冷的光。
圣主,弟子无能,惊扰祖师安息。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石殿内没有任何回应。
玄天圣主跪了整整一个时辰,终于忍不住抬起头。
祖师,那人手持天帝令,疑似上一个纪元的天帝转世。弟子斗胆,敢问祖师,当年那二十四位开山祖师,如今何在?
石殿内依旧沉默。
玄天圣主咬了咬牙,又道:那人临走时说,让我等传话给二十四位祖师——等着他。
话音刚落——
轰!
石殿剧烈震颤,那道紧闭的石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中,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皮包骨头,指甲漆黑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玄天圣主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。
祖师息怒!祖师息怒!
那只手没有理会他,只是在空中轻轻一抓。
虚空裂开,一道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飞出,落入那只手中。
那是一枚玉简。
干枯的手握着玉简,缓缓缩回石门之后。
石门轰然关闭。
玄天圣主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着。
他知道,那枚玉简,一定会传到该去的地方。
至于后果——
他不敢想。
天帝城。
墨痕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。
回来已经三天了。
这三天里,城中发生了很多变化。
那十一家乖乖搬出了祖宅,住进了城南的贫民窟。孙伯符派了人日夜监视,据说第一天晚上就有人试图逃跑,被当场抓回来,打断了双腿。
那十二家搬进了原本属于那十一家的宅院,开始重建家族。蒙烈和羿风被封为新的天将,蒙家铁匠铺和羿家猎户正式编入城防军。
诸葛云被任命为城主府军师,掌管一切政务。那个曾经在藏书阁擦地板的少年诸葛青,如今是军师的左膀右臂,出入前呼后拥,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奴才。
一切都变了。
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因为那个人,还站在城楼上,看着夕阳。
石烈走上城楼,在墨痕身后三步处站定。
天帝,玄天圣地那边传来消息。
墨痕没有回头。
说。
玄天圣主去了后山禁地,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后来禁地里有动静,但具体发生了什么,探子查不到。
墨痕点了点头。
还有呢?
还有——石烈犹豫了一下,那十一家,最近有人暗中联系。孙伯符抓了几个,审问之后发现,他们是在商量怎么逃跑。
墨痕终于回过头来。
逃跑?
是。石烈沉声道,他们打算分批出城,化整为零,逃到别的地方去。有人想去投靠别的势力,有人想隐姓埋名,还有人——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。
还有人想去找那二十四个人。
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找那二十四个人?
是。石烈道,据被抓的人交代,他们家族中一直有传言,说当年那二十四位先祖,并没有死,而是去了某个地方。只要找到他们,就能重新得到庇护。
墨痕沉默片刻,问:他们知道那二十四个人在哪里吗?
石烈摇头:不知道。但据说,那二十四个人离开之前,给每个家族都留下了一枚信物。只要激活信物,就能感应到他们的方位。
信物?
是。石烈道,孙伯符审问了那十一家的人,发现每家都有一枚信物,代代相传,作为最后的底牌。
墨痕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信物在哪里?
石烈苦笑:不知道。那十一家的人嘴硬得很,孙伯符用尽了手段,也没问出来。他们只说,信物藏在一个只有家主知道的地方,就算杀了他们,也找不到。
墨痕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石烈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天帝,要不要我加派人手,继续审问?
墨痕摇了摇头。
不用。
石烈一愣。
墨痕转身,看着城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让他们跑。
石烈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让他们跑?
墨痕点了点头。
把监视的人都撤了,给他们机会。
石烈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,但对上墨痕的眼神,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是。
他转身快步离去。
城楼上只剩下墨痕一个人。
他依旧看着远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死水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涌动。
城南,贫民窟。
最深处的一间破屋里,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。
油灯昏黄,照出一张张憔悴的脸。
这十一个人,正是那十一个家族的家主。
三天前,他们还住在高门大院里,锦衣玉食,前呼后拥。
三天后,他们挤在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,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,生怕被人听见。
孙家的人欺人太甚!一个中年人咬牙切齿道,白天黑夜地监视,连茅房都不让多去!这样下去,我们早晚被逼死!
谁说不是呢?另一个老者叹气,可有什么办法?那墨痕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,赵家一夜之间没了,李家家主当场被杀,我们能活着,已经是万幸了。
万幸?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冷笑,这叫万幸?住在这种地方,吃的是猪食,出门被人指指点点,连街上的乞丐都敢冲我们吐口水。这叫万幸?
那你想怎么样?
我想怎么样?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,我想跑!
跑?往哪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