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一下,永和宫骤然忙碌起来。
说是“观政使”,但谁都知道,这只是个虚衔。兵部和内务府拨下来的“随行人员”,只有四名老弱病残的金甲侍卫,一辆半旧的马车,以及勉强够十人吃用半月的粮草。至于军资押运的主力,自有兵部另派的将领负责,雍宸不过是个挂名的“监运”,做做样子罢了。
秦公公气得脸色发白,却也无可奈何,只能从永和宫本就微薄的用度里,挤出些银钱,悄悄去市面上采买些实用的东西——厚实的皮毛大氅、防瘴气的药囊、耐储存的肉干,还有几件不起眼但坚韧的软甲。
雍宸对此倒很平静。他本就没指望朝廷给他什么助力,这些表面功夫,做给旁人看就够了。
出发前一日,雍宸去了趟藏书阁。
还是三楼,那堆无人问津的杂书里。他将那本《异脉志怪谈》重新放回原处,又翻出几本讲述北境风物、地理、妖兽习性的杂书,带回永和宫,连夜翻阅。
前世他在北境地牢关了十年,对那里的气候、地形、乃至某些妖兽的弱点,都了如指掌。但这些“了解”,需要一个合理的来源。这些杂书,便是最好的掩护。
夜深,秦公公将一包东西悄悄送到他面前。
打开,里面是三把打造精良的袖箭。通体黝黑,不过巴掌大小,可藏于袖中,机关精巧,扣动扳机,可无声射出三支淬毒的细针。旁边还有几个弩机的核心部件,以及一沓详细的图纸。
“陈铁说,时间仓促,只做出这些。袖箭里的毒针,用的是见血封喉的‘蛇涎草’汁液,毒性猛烈,但解药他也配好了,一并在这里。”秦公公低声道,“弩机的部件,他按您的图纸做了三套,组装起来,便是三把可连发十箭的强弩,三百步内,可透铁甲。只是体积较大,不好隐藏。”
雍宸拿起一把袖箭,入手冰凉沉重。他扣动机关,“咔”一声轻响,三支蓝汪汪的细针急射而出,钉入对面的柱子,入木三分。
“很好。”雍宸满意地点点头,“告诉他,我不在时,工坊不能停。缺什么材料,你尽量满足。另外,那六个孩子,让他好生调教,但不必操之过急。”
“是。”秦公公示意,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铁牌,只有指甲盖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极细微的、扭曲的符文,“这也是陈铁做的,他说按您图纸上那个‘示警机关’改的。只要十里内有同样的铁牌靠近,便会微微发热。他做了两枚,一枚给您,一枚老奴留着。若有急事,可凭此联络。”
雍宸接过铁牌,触手冰凉,那符文看似简单,却透着一种古拙的韵味。他将铁牌贴身收好,道:“告诉他,这东西,有大用。让他再多做几枚,样式可以变,但核心符文不能改。”
“是。”
一切准备停当,已是后半夜。
雍宸和衣躺下,却没有睡意。他闭着眼,感受着丹田里那缕缓慢旋转的混沌之气。这几日静养,加上他有意引导混沌之气修复身体,伤势好了大半,虽然依旧虚弱,但已无大碍。混沌之气也壮大了些,从发丝粗细,变成了棉线般。
还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“血食”,来加速成长。
北境……或许是个机会。
天色微亮时,雍宸起身。秦公公伺候他换上那身月白常服,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,看起来依旧单薄,但眼神清亮,不见病容。
马车已候在永和宫外。那四名“侍卫”懒洋洋地靠在车辕上,见雍宸出来,敷衍地行了个礼,便催促上车。
雍宸正要登车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:
“七殿下留步。”
雍宸转身。
苏晚晴带着两个丫鬟,从回廊那头款款走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宫装,外罩鹅黄比甲,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,越发显得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。晨光里,她微微喘息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像是匆匆赶来的。
“苏小姐。”雍宸微微颔首。
“听闻殿下今日远行,晚晴特来相送。”苏晚晴走到近前,敛衽行礼,抬起眼时,眸光盈盈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舍,“北境苦寒,路途凶险,殿下千万保重。”
“有劳苏小姐挂心。”雍宸语气平淡。
苏晚晴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绣香囊,双手奉上:“这是晚晴亲手绣的香囊,里面装了安神的草药。殿下带在身边,或许能解些路途疲乏。”
那香囊绣工极精,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上面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凑近了,能闻到一股极淡的、清雅的兰花香。
雍宸目光落在香囊上,停顿了一瞬。
他伸出手,接过香囊。
指尖触碰到香囊的瞬间,他感觉到内衬里,有些极细微的、颗粒状的凸起。很隐蔽,若非他早有防备,特意感知,根本发现不了。
是“蝶恋花”的粉末。和上次一样。
“苏小姐有心了。”雍宸将香囊收进袖中,神色如常。
苏晚晴看着他收下,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,柔声道:“晚晴在京城,日日为殿下祈福,盼殿下早日平安归来。”
“多谢。”雍宸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登上马车。
秦公公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,也爬上车辕,坐在御者旁边。车夫一甩鞭子,马车缓缓驶动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,目送马车远去,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,脸上的温婉笑容才渐渐敛去,化作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“小姐,”身旁的丫鬟低声道,“香囊……七殿下收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晴淡淡应了一声,转身往回走,“回去告诉父亲,鱼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