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功的后遗症,比雍宸预料的还要严重。
接下来的几日,他几乎是瘫在床上,连抬手都费力。秦公公对外称“殿下落水后风寒入骨,旧疾复发”,御医每日来诊脉,开的都是温补的方子,苦得雍宸眉头直皱。
但他能感觉到,混沌之气在缓慢运转,修复着破碎的经脉和脏腑。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细微的刺痛,但每一次刺痛之后,身体似乎就强韧一分。
这是一种残酷的成长。
到了第五日,他终于能下床走动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亮了许多。秦公公看在眼里,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,却又隐隐觉得,这位殿下和从前,越发不同了。
“陈铁那边如何?”雍宸坐在书案前,看着窗外渐盛的春光,问道。
“昨日老奴去过,他母亲病情稳住了,能下床走几步。陈铁自己……”秦公公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惊叹,“他做出了那袖箭的成品,老奴试过,十步之内,可透两层牛皮,无声无息。弩机的核心部件,他也琢磨出了七八成,说再有几日,就能做出样品。”
雍宸点头。陈铁的才能,果然没让他失望。
“材料呢?”
“软钢找到了,是西市一个胡商从西域带来的,量不多,但够用。老奴已全数买下,送到了陈铁那里。”秦公公道,“另外,按殿下的吩咐,老奴从人市挑了六个孩子,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,最大的十三,最小的九岁,身子骨还行,也机灵。暂时安置在城外的庄子里,由陈铁照看着。”
这是雍宸为“幽影卫”选的第一批苗子。年纪小,可塑性强,无牵无挂,容易培养忠诚。
“告诉陈铁,别急着让他们练武,先教认字,明事理,打熬筋骨。”雍宸道,“吃食不要克扣,但规矩要严。不听话的,直接赶走。”
“是。”秦公公应下,犹豫片刻,又道,“殿下,那六个孩子……要不要赐名?”
雍宸沉默了一下。
赐名,意味着归属。从此他们的命,就不再是自己的了。
“先练着吧。”他最终道,“等他们熬过三个月,再赐名不迟。”
“是。”秦公公不再多问。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小太监惊慌的声音:“殿下!殿下!兵部尚书陈大人求见陛下,有紧急军情!”
雍宸眼神一凝。
来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远处,能看见几个穿着朱紫官袍的身影,正急匆匆地穿过宫道,朝宣政殿方向赶去。为首的那个,身形高大,步履匆匆,正是兵部尚书陈邈。
“更衣。”雍宸道。
“殿下,您的身子……”秦公公担忧。
“无妨。”雍宸声音平静,“去宣政殿外等着。”
秦公公不敢再劝,连忙取来衣服,伺候雍宸换上。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,朴素,但整洁。
雍宸走出永和宫,脚步不急不缓。身体依旧虚弱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苍白得近乎透明,但那双眼睛,深不见底。
宣政殿外,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。个个神色凝重,交头接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。雍宸在廊柱的阴影里站定,没有上前。
很快,殿内传来隐约的争论声,听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那股焦灼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殿门打开,陈邈第一个走出来,脸色铁青。他身后跟着几位将军和文臣,个个面色难看。
雍烈和雍明也在其中。雍烈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雍明则是一贯的温和表情,但眼神闪烁,不知在想什么。
官员们立刻围了上去。
“陈尚书,北境情况如何?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陈邈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八百里加急,三日前,北境黑山、铁壁、狼烟三镇,同时遭遇大规模兽潮袭击。兽群数量逾万,其中不乏妖狼、铁背熊、鬼面雕等凶兽。三镇守军措手不及,死伤惨重,铁壁关城墙被撞塌一角,狼烟镇……被屠了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一片死寂。
屠城。
自大雍立国以来,北境虽有战事,但“屠城”二字,已经近百年没听过了。
“守将是干什么吃的!”雍烈第一个爆发,声音如雷,“上万兽潮,事先竟无半点预警?探马呢?斥候呢?都死了吗!”
陈邈苦笑:“大殿下,事发突然。兽潮是从黑风山脉深处涌出,那里地势险峻,常年毒瘴弥漫,本就不是寻常探马能深入之地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而且这次兽潮,不太一样。它们似乎……受人驱使,进退有据,专攻守军薄弱处。铁壁关城墙,是被几头铁背熊集中冲撞一处,生生撞塌的。这不像是野兽的本能。”
人群再次哗然。
受人驱使?那岂不是说,背后有人?
雍明的脸色也变了,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陈尚书,此事可有实证?若是有人操纵兽潮,那……”
那就是战争了。
陈邈摇头:“暂无实证,但种种迹象,不得不疑。陛下已下旨,命镇北将军赵广率军五万,即日北上,清剿兽潮,重建防线。同时,命兵部、户部、工部,全力筹措粮草军械,支援北境。”
赵广,是雍烈一系的将领。这道旨意,等于将北境的军权,暂时交到了雍烈手中。
雍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但很快掩饰下去,肃然道:“陈尚书放心,本宫这就去兵部,商议出兵细节。定要将那些畜生,斩尽杀绝!”
他说完,大步离去。雍明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阴郁,但也很快恢复平静,对陈邈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