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傍晚。
雍宸正坐在客栈房间里,看着秦公公从外面带回的几本铁壁关本地的地方志杂书,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。
秦公公开门,门外站着那个姓孙的前锋营守卫,脸色焦急,满头大汗。
“殿下!”孙三顾不得行礼,压着声音急道,“赵将军有请!出事了!”
雍宸放下书,起身:“边走边说。”
路上,孙三飞快地禀报。就在一个时辰前,赵莽派去监视黑风山谷的暗哨传回消息,谷中有大量妖兽聚集,似乎在朝某个方向移动。赵莽立刻派出斥候小队尾随探查,发现兽群竟是朝着东南方向,一处名为“鹰嘴涧”的峡谷去了。
鹰嘴涧地势险要,是通往铁壁关西南侧一处重要军屯的要道。那里储存着今冬最后一批、也是最重要的一批军粮。若被兽群攻破,前线数万将士,将面临断粮之危。
“周将军呢?”雍宸问。
“周将军说……说兽群动向不明,不宜轻举妄动,要等确凿消息。”孙三咬牙道,“可等消息确凿,粮食早被糟蹋完了!赵将军等不及,已经点了五百前锋营精锐,准备出发去鹰嘴涧设伏。他让我来请殿下,说……说殿下若还想去,就跟我来。”
雍宸眼神一凝。
赵莽这是要赌一把。擅自调兵,是重罪。但若成功保住军粮,就是大功。若失败,或者被周威抓住把柄,就是万劫不复。
他这是在向雍宸表明态度——我信你,也豁出去了。
“走!”雍宸不再犹豫,加快脚步。
来到前锋营时,营地内一片肃杀。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列队完毕,个个面色沉凝,眼中带着决死的战意。赵莽一身黑甲,手持铁枪,正对几个军官低声交代着什么。看到雍宸,他点了点头,示意他跟上。
“殿下,”赵莽走过来,声音低沉,“情况紧急,客套话就不说了。兽群预计子时前后抵达鹰嘴涧,我们必须在它们之前赶到,设下埋伏。殿下既然来了,就随军行动。但战场凶险,刀剑无眼,末将无法分心保护殿下,还请殿下自己小心。”
“将军放心,我不会拖累将士。”雍宸道。
赵莽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翻身上马,低喝一声:“出发!”
五百骑兵,在夜色中悄然出城,马蹄都用厚布包裹,人衔枚,马摘铃,像一道沉默的暗流,融入北方荒原的黑暗。
雍宸骑着一匹普通的战马,跟在队伍中段。他没有盔甲,只穿着那身深灰色布衣,外面罩了件秦公公临时找来的皮坎肩,看起来像个随军的文书。但他脊背挺直,眼神沉静,在这群杀气腾腾的边军中,竟不显突兀。
一个多时辰后,队伍抵达鹰嘴涧。
这是一条狭窄的峡谷,两侧是陡峭的崖壁,中间只有一条数丈宽的通道。此刻月上中天,清冷的月光洒在谷中,映出嶙峋的怪石和枯草的影子。谷内寂静无声,只有风声呜咽。
赵莽下令,全军下马,在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埋伏。士兵们训练有素,很快散开,各自寻找掩体,张弓搭箭,屏息以待。
雍宸被安排在右侧崖壁中段的一处凹岩后,这里视野开阔,能看到大半个谷道。秦公公和孙三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,脸色都有些发白。
“殿下,”秦公公低声道,“待会儿打起来,您千万别露头,就在这儿躲着……”
雍宸没说话,只是默默从马背的行囊里,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,拆开,里面赫然是一把通体黝黑、造型奇特的弩。
弩身比普通弩短小,但更厚实,弩臂上装着复杂的机括,箭槽里,十支闪着寒光的短箭已经填装完毕。这是陈铁按他图纸打造的第一把连发弩,他出发前,让秦公公悄悄从行李中取出的。
秦公公和孙三都愣住了。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弩。
雍宸熟练地检查弩机,上弦,然后将弩放在手边,又从怀里摸出那两把袖箭,套在左右小臂上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靠着岩石坐下,闭目养神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子时将至。
忽然,远处传来隐约的、沉闷的奔跑声。起初很轻,像潮水在远处涌动,渐渐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,连脚下的地面,都开始微微震颤。
来了。
雍宸睁开眼,看向谷口。
月光下,黑压压的兽群,如决堤的洪水,涌入了峡谷!
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头体型庞大的铁背熊,皮糙肉厚,寻常箭矢难伤。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头灰狼,其中夹杂着十几头体型格外巨大、眼神凶戾的狼妖。更后面,是数不清的、奇形怪状的各种妖兽,嘶吼着,奔腾着,卷起漫天烟尘。
浓烈的腥臊味和杀气,扑面而来。
埋伏的士兵们,连呼吸都屏住了,握弓的手,指节发白。
兽群速度极快,转眼就冲到了峡谷中段。
“放箭!”
赵莽的怒吼,在峡谷中炸响。
“咻咻咻——!”
两侧崖壁上,箭如雨下!
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铁背熊,瞬间被射成了刺猬,哀嚎着倒下。但后面的兽群丝毫不惧,踩着同类的尸体,继续冲锋。狼群分散开来,试图从两侧攀爬崖壁。那些狼妖更是狡猾,躲在铁背熊身后,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,寻找着放箭的士兵。
“换火箭!”赵莽再吼。
一支支点燃的火箭射下,落在谷中堆积的枯草和事先泼洒的火油上。
“轰!”
火焰冲天而起,瞬间在兽群中蔓延开来!许多妖兽被点燃,惨叫着翻滚,但更多的妖兽被激怒,更加疯狂地冲锋、攀爬。
战斗,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不断有士兵被攀上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