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宸在永和宫又“病”了几日。
说是病,其实是在消化此次北境之行的收获,稳固修为,同时梳理下一步的计划。混沌之气的成长带来了力量的提升,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吞噬欲望和对“血食”的渴求。他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能量来源,否则迟早会失控。
另外,西山庄子那边,陈铁按照他给的图纸,已经开始了初步的整修和机关布置。那六个孩子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,上午读书识字,下午打熬筋骨,进步很快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但雍宸知道,光有武力和暗中的力量还不够。他需要“名”,需要“势”,需要能在朝堂上说话、能影响舆论、能为他提供“大义”名分的人。
这个人,他早就有了目标——林墨。
前帝师,当世大儒,因不满朝堂党争辞官,隐居京郊书院。此人学问精深,德高望重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虽已不在其位,但影响力犹在。更重要的是,此人风骨铮铮,心怀天下,前世国破时,在书院自 焚殉国,是个真正的“士”。
若能得他认可,甚至只是偶尔为之发声,对雍宸而言,便是莫大的助力。
但此人极难接近。雍宸回京后,曾让秦公公以“请教学问”为名,往书院递过两次拜帖,皆被婉拒。理由是“山野之人,不问世事,不敢误了殿下学业。”
显然,林墨不愿与皇子,尤其是不受宠的皇子,有过多牵扯。
雍宸没有气馁。他知道,对付林墨这样的人,不能用权,不能用利,只能用“诚”,用“道”。
第三次,他决定亲自去。
这日清晨,天色阴沉,细雨如丝。
雍宸依旧是一身半旧的月白常服,外罩青色披风,没有带侍卫,只让秦公公套了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,出了宫,朝着京郊的“明德书院”而去。
明德书院位于西山脚下,与雍宸买下的庄子隔着两座山头。书院不大,只有几间朴素的屋舍,一个种着竹子的院落,但环境清幽,远离尘嚣。马车在山脚下便无法再行,雍宸下车,让秦公公司在山脚茶棚等候,自己撑着伞,沿着湿滑的石阶,一步步走上山。
细雨蒙蒙,山道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,空气清新冷冽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眼前出现一片竹林掩映的院落,白墙黑瓦,木门虚掩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上书“明德书院”四个清隽的大字。
雍宸上前,轻轻叩门。
片刻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稚嫩的脸,是个十来岁的书童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他:“你找谁?”
“学生雍宸,特来拜见林先生,请教学问。”雍宸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。
那书童显然听过“雍宸”这个名字,小脸一板:“先生说了,今日不见客。你请回吧。”
说完,就要关门。
雍宸抬手抵住门,声音依旧平和:“敢问小哥,林先生今日为何不见客?”
“先生正在著书,不喜人打扰。”书童有些不耐烦。
“既是著书,学生更该请教。”雍宸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书稿,递过去,“这是学生平日读史的一些浅见,其中几处疑惑,百思不得其解,恳请先生指点。若先生无暇,看看书稿也好。学生在此等候,不敢打扰。”
那书童看了看雍宸,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卷明显翻阅过许多次、边角磨损的书稿,犹豫了一下,接过书稿:“那你等着,我去问问先生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
雍宸退后几步,站在屋檐下,收了伞,静静等候。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,他却恍若未觉,只是看着雨幕中摇曳的竹影,眼神沉静。
这一等,便是半个时辰。
雨渐渐大了,寒意侵骨。雍宸的脸色更显苍白,但身形依旧挺直,一动不动。
终于,木门再次打开。
这次出来的,是个穿着青色儒袍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。他看起来四十许年纪,眼神温润,气质儒雅,正是林墨。
林墨看着檐下被雨打湿半边肩膀、却依旧恭敬站立的少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淡淡的复杂。他早知这位七皇子的处境,也听闻过其“废物”之名,更知道近日京中关于他北境之行的种种传言。本以为是个急功近利、想要借他名声上位的投机者,却没想到,是这般……执拗又沉静的模样。
“殿下,”林墨开口,声音平和,“山间雨寒,请进来说话吧。”
“谢先生。”雍宸躬身,跟着林墨走进书院。
院内陈设简单,只有几间书房和一间小小的会客室。林墨引雍宸在会客室坐下,书童奉上两杯清茶,便退了出去。
“殿下的书稿,老夫看过了。”林墨将雍宸那卷书稿放在桌上,上面有他用朱笔批注的几处,“见解虽稚嫩,但角度新奇,尤其对前朝‘藩镇之祸’与‘士族门阀’关系的剖析,颇有见地。只是其中几处引证,似乎有误。”
雍宸垂首:“学生读书不多,见识浅薄,让先生见笑了。还请先生不吝赐教。”
“赐教不敢当,互相切磋罢了。”林墨喝了口茶,缓缓道,“殿下今日冒雨前来,恐怕不只是为了请教学问吧?”
雍宸抬头,直视林墨:“学生此来,确有一问,想请教先生。”
“请问。”
“若见大厦将倾,一人之力,微如萤火,当如何?”雍宸问,声音清晰。
林墨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雍宸,目光深邃,仿佛要透过这双平静的眼睛,看到深处去。
“殿下,何出此言?”
“学生自北境归来,亲眼所见,边关将士浴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