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山庄子返回永和宫,天色已近破晓。
雍宸悄无声息地翻墙入宫,换下夜行衣,刚在榻上假寐了不到一个时辰,便被殿外轻微的、却透着不同寻常急促的脚步声惊醒。
他睁开眼,眼中没有丝毫睡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。能在这个时辰,不经通传就靠近永和宫内殿的,只有秦公公一人。
果然,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,秦公公闪身而入,又迅速合上门,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和凝重。他快步走到榻前,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、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匣,双手奉上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殿下,三殿下的人,天不亮从角门塞进来的,指名要老奴亲手交到您手上。说是……十万火急。”
雍宸坐起身,接过方匣。匣子很轻,入手冰凉,是普通的桐木所制,没有任何纹饰。他掀开卡扣,里面没有信纸,只有一块折叠整齐的、略显陈旧的素白丝帕,和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封好、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土壤。
他先拿起丝帕,展开。帕上空无一字,只在角落,用极淡的、几乎与丝帕同色的丝线,绣着一个极其微小、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的符号——那是一个简化了的、扭曲的“巫”字,与箭头上、黑色骨片上的符文同源,但更加潦草,仿佛是在极度仓促或虚弱的情况下绣成。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但雍宸立刻明白了。这是雍谨的信。以他如今被“静养”的处境,送出任何有字迹的东西都风险巨大。这方丝帕,这枚符号,便是他冒着极大风险传递的、最直白也最隐晦的警告和信息。
雍宸的目光落在那枚“巫”字符号上,眼神骤冷。雍谨在告诉他,他查到的东西,也与“巫神教”有关。而且,情况很可能比他之前预想的,更加紧急和凶险。
他放下丝帕,又拿起那包土壤。解开油纸,凑到鼻尖。一股极其微弱的、混杂着血腥、腐朽和淡淡异香的怪异气味传来,与之前从北境带回的、沾染“引魂香”的土壤样本气味有些相似,但其中那股“异香”更淡,却更“纯”,隐隐带着一丝……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感觉。而且,土壤颜色深褐近黑,质地细腻,不似京城或北境的土壤。
这土壤,来自一个“特殊”的地方,而且经过“特殊”的处理。
雍宸用指尖捻起一点土壤,体内混沌之气微微流转,尝试感应。这一次,混沌之气的反应与之前遇到“邪物”时的“兴奋吞噬”不同,而是传递出一种……轻微的“排斥”和“厌恶”,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“污染”了的感觉。
这不是天然的、被“引魂香”之类邪物浸染的土壤。这土壤本身,似乎就带有某种不祥的、人工“炼制”过的属性。
是“药渣”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雍宸重新包好土壤,连同丝帕一起放回木匣,合上盖子。他抬头看向秦公公:“送东西的人,还说了什么?”
秦公公低声道:“那人只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:‘殿下说,东西已入宫,近在咫尺。’第二句:‘殿下咳疾又重了,太医说是郁结于心,需静养,近日不便见客。’”
东西已入宫,近在咫尺。
雍谨在警告他,“巫神教”相关的危险“东西”,可能已经以某种形式,进入了皇宫,而且就在他们附近。结合之前德妃宫的异常、冷宫墙下的发现,这个警告绝非空穴来风。
咳疾又重,郁结于心,不便见客。
这是在说明他自身的处境——病情加重,被限制或监视,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传递消息或提供帮助。也暗示,他可能因为调查此事,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或报复。
雍宸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木匣光滑的表面摩挲。窗外的天色,正一点点由深青转为鱼肚白,微光透入殿内,驱散了些许黑暗,却让殿中的气氛更加凝滞。
雍谨这封信,没有透露具体细节,但每个字、每样东西,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和迫在眉睫的危机感。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将自己所知的最大风险,以最隐晦也最直接的方式,传递给雍宸。
他在示警,也在……托付?
或者说,是一种绝望下的求助?因为他自己,似乎已无力继续追查,甚至自身难保。
“殿下,”秦公公忧心忡忡地开口,“三殿下这信……宫里怕是要出大事啊。那‘东西’……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不管是什么,都不会是好事。”雍宸打断他,语气冰冷,“雍谨在信里没说,但送出这两样东西,本身就已经说明,他查到了极其危险的内情,而且自身可能已暴露。他是在提醒我小心,也是在告诉我,他那边……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秦公公脸色发白:“那咱们……要不要想办法接应一下三殿下?或者,将此事密报陛下?”
“接应?怎么接应?”雍宸摇头,“他现在被‘静养’,看管的必然更严。我们贸然动作,只会把他也彻底暴露,死得更快。密报陛下?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觉得,陛下会信吗?凭一块无字的丝帕,一包来历不明的土?还是信一个‘病弱’‘胡思乱想’的皇子的猜测?别忘了,德妃还在宫里,二皇子圣眷正浓。搞不好,反而会被反咬一口,说我们栽赃陷害,搅乱宫闱。”
秦公公哑口无言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那……咱们就什么都不做?”
“做,当然要做。”雍宸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但不能再从雍谨这条线查了。他送出这封信,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。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