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岔路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金望背着受伤的小王走在最前头,脚下碎石硌得生疼,杂草缠着裤腿。
队伍拖成一条沉默的线,在狭窄的小路上缓慢移动。
十二岁的大孩子一手牵着妹妹,一手紧握着那把缴来的指挥刀,刀鞘抵在腰间,走得跌跌撞撞。
身后,集中营步兵队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。
直线距离不足八百米。
鬼子的呵斥声、枪托碰撞的闷响、皮靴碾过碎石的咔嚓声,混着在岔路中来回扫动的手电光柱,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。
金望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。
侧过头,低声问背上的人:“小王,还能撑住吗?”
小王的额头抵在他肩上,呼吸粗重。
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临时捆扎的布条,温热的湿意透过两层破衣裳传到金望背上。
“能......”小王的声音发哑,“金大哥,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能走......”
“别废话。”金望打断他,手臂又往上托了托,“省点力气。”
队伍中间,年轻的母亲把襁褓捂在胸口最紧的位置。
婴儿的哭声弱得像猫叫,一下一下挠在每个人心上。
李大爷走在队尾,手里攥着根粗树枝。
走几步就回头,用树枝扫平队伍留下的痕迹,再把路边的杂草重新拨弄回原样。
手电光柱又一次扫过来。
金望猛地停下,压低声音:“蹲下!躲!”
所有人没有半点犹豫,立刻扑向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。
尖刺刮破本就破烂的衣裤,扎进皮肉里,没人吭声。
母亲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,用身体挡住缝隙。
十二岁的少年把弟弟妹妹护在身下,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外。
光柱掠过灌木丛顶端。
三个鬼子的身影出现在岔路口三十米外的地方。
皮靴踩地的声音停了,传来呜哩哇啦的交谈声,伴随着手电光在灌木丛附近晃动。
最小的孩子被尖刺扎了腿,疼得身子一抽,眼看就要哭出声——
少年赶紧伸手,死死捂住弟弟的嘴。
孩子瞪大眼睛,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漏出一点声音。
鬼子兵端着枪,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了几步。
金望的呼吸屏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小王身体绷紧,也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耳鸣。
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柴刀,刀柄被手心汗浸得有点滑。
就在这时,队伍尾部的李大爷动了。
他蹲在灌木丛边缘,伸手抓起一块石头,用尽全力朝着岔路另一侧的黑暗里掷去!
“哗啦!”
石头砸进远处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。
三个鬼子兵同时扭头,手电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。
带头的骂了一句,挥了挥手,三人端着枪,小心翼翼朝着那片废墟摸了过去。
脚步声渐远。
金望没有立刻动。
等了足足十秒,确认鬼子真的被引开了,才低声道:“走!继续往前!”
队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每个人身上都挂着草屑和血痕。
金望背着小王加快脚步,一边走一边侧头问:“李大爷,跟上了吗?”
“跟上了!”李大爷的声音从队尾传来,带着喘,“没事,鬼子往东边去了。”
又往前走了约莫百米,金望感觉到背上小王的呼吸越来越急。
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土坡后,轻轻把小王放下来。
就着晦暗的月光,他解开小王肩上浸透血的布条。
伤口边缘已经发白外翻,血还没完全止住,渗出的液体混着泥土,看上去触目惊心。
“得找地方处理伤。”金望的声音沉得厉害,“再这样下去,你会撑不住的。”
小王靠着土坡,脸色惨白,却咧了咧嘴:“没事,金大哥,我命硬......”
“命硬也得有药。”
金望打断他,重新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,用力捆紧伤口上方。
“再撑一会,同志们的支援应该快到了。”
直播间屏幕上,十五分钟的冷却倒计时,终于归零。
“冷却结束!”夏锦鲤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,“当前在线人数2.2万,摇号池准备......”
弹幕已经刷疯了。
【快送药!小王伤口恶化了!】
【右边岔路到底哪条安全?左边地雷右边鬼子,这怎么选?!】
【新情报来了!新情报来了!】
历史系小林的几条弹幕直接被夏锦鲤置顶。
【和南京图书馆的同志核对完毕!结合老相册街景和1937年城防史料补全。】
【右边岔路前行约三百米,有一处废弃磨坊,后院柴草堆下有地窖入口。】
【地窖结构坚固,可临时避险!】
【磨坊外的土路,每日凌晨三点有日军运输队经过!】
【运输队规模约十人,配一辆卡车,巡逻间隙约十五分钟!】
【必须在运输队经过前进入地窖隐蔽!】
两万多人的直播间安静下来,大家都在努力记着重要信息。
【磨坊距离集中营主干道分支直线距离约八百米,但中间有丘陵起伏和废弃民居遮挡,视线受阻。】
【只要不发出大动静,集中营步兵队很难直接发现!】
确认信息说完后,弹幕瞬间沸腾。
【有地方躲了!】
【凌晨三点运输队......现在几点了?】
【两个世界的日期不一样,时间也不一样吧?他们都天黑了,我们这边还没。】
【12月22日前后是冬至,白昼最短、黑夜最长,看那边刚刚日落的时间计算,应该是17点到17点半之间。】
【那就是跟我们的时间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