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混杂着尘土的气味,第一波爆炸的轰鸣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。
碎砖和土块从屋顶簌簌落下,砸在趴伏的人背上,激起一片压抑的闷哼。
压在最上面的瘦高汉子第一个撑起身,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渗出来,染脏了本就破烂的袖管。
但他没管,目光急急扫向旁边。
然后,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离门口最近的地方,之前教林妈藏粮的那位老大娘,面朝下趴着,一动不动。
原本小心翼翼裹着的半块压缩饼干撒了出来,滚在泥灰里。
旁边还有半个林妈送来的包子。
离她不到两步,是那个总是沉默着擦拭指挥刀的青年。
他侧躺着,指挥刀深深插进身旁的泥土中。
一道狰狞的划伤从颈侧延伸到肩膀,深可见骨,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裳。
没有气息了。
两个人,都没有了。
“大娘......水生......”
瘦高汉子踉跄着扑过去,探了探两人的鼻息。
手停在半空,然后缓缓落下,攥成了拳,指节捏得咯咯响。
从老大娘和青年身下爬出来的五个网友,呆坐在血泊和尘土里。
奶茶店老板小孙手上沾着温热的血,看着那血,又看看不远处失去生息的两人,胃里一阵翻搅,猛地扭过头干呕起来。
却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淌。
魔术师小琳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他们......他们是为了护着我们......”
快递员小赵瘫坐着,眼神发直,盯着那张年轻却已失去血色的脸。
户外博主老陈咬着牙,腮帮子绷得死紧,目光扫过破屋里每一张惊恐悲伤的脸。
退休保安老周最年长,深吸了几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,眼圈通红。
走到老大娘身边,轻轻拉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烂布,盖住了她的脸。
死寂之后是破碎的呜咽。
年轻的母亲把脸埋进襁褓,全身都在发抖。
瘸腿的大爷颤巍巍地挪过去,伸手摸了摸老大娘盖着布的肩膀。
“她这辈子啊......逃难,挨饿......就没活过一天舒坦日子......”
十二岁的大孩子没哭。
他松开怀里吓傻的弟妹,走到小李身边,蹲下,用力握住那柄插在地上的指挥刀。
刀插得很深,他咬着下唇,用尽全身力气,才一点点把它从泥土里拔出来。
刀刃上还沾着血和泥,他紧紧攥着冰凉的刀柄,吸了吸鼻子。
抬起眼看向门外时,那双尚且稚嫩的眼睛里,没有泪,只有恨意。
直播间里,弹幕空了一瞬。
然后才零星飘过几条。
【对不起......】
【大娘,水生,走好......】
夏锦鲤看着画面里那两具被简单遮盖的遗体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使劲眨掉眼前的模糊,强行拉回注意力:“穿越小队......剩余停留时间4分20秒。”
“鬼子随时会再次攻击,你们要赶紧想办法带老乡们离开这里!”
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,“咚!咚!”,又是两声沉闷的撞击。
两枚手榴弹,拖着嗤嗤作响的白烟,再次从残破的门窗外被丢了进来!
“啊!”母亲发出短促的惊叫,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。
“妈的!”小孙被接连的变故刺激得血往头上涌,悲痛和愤怒烧光了残存的理智。
他嘶吼一声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一把抓起一枚还在冒烟的手榴弹。
“别!”老周想拦,没拦住。
小孙根本不会什么投掷技巧,全凭一股蛮劲和冲动。
踉跄着冲到门口,用尽全力朝着外面鬼子的方向丢了出去!
“鬼子,靠你祖宗!”
老周见状,一咬牙,也冲上去抓起另一枚,奋力掷向巷口废墟后隐约晃动的人影。
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在屋外不远处炸响,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巷口。
但预想中的鬼子惨叫没有传来。
只有一阵拉枪栓和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,以及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呜哩哇啦的吼叫。
紧接着,“砰!砰!砰!”
子弹像疾雨般射来,打在破屋土墙上,噗噗作响,溅起一连串土石碎屑。
一颗流弹擦着正从门边撤回的瘦高汉子的肩膀飞过,带走一小片皮肉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“没用!这样根本炸不到他们!”
小孙看着屋外废墟后那些迅速隐蔽、毫发无损的鬼子,刚才那股血气瞬间泄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绝望。
他背靠着摇摇欲坠的土墙滑坐在地,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。
“他们躲得好好的!我们......我们什么都不会!”
“五分钟,再过五分钟我们就回去了!可这些鬼子还会守在这!”
“手榴弹一颗接一颗丢进来,老乡们怎么办?!”
“他们躲得过一次,躲得过两次、三次吗?!”
直播间弹幕被他的崩溃感染,焦虑几乎要溢出屏幕。
【他说得对......我们走了,他们怎么办?】
【鬼子学精了,不露头了,就远程丢手榴弹耗!】
破屋内,弥漫着血腥、硝烟和绝望的气息。
老周慢慢转过头,目光扫过老大娘盖着布的遗体,扫过惊惶的妇孺,最后落在四个网友身上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屋外零星的枪声:“我们不能走。”
几个人看向他。
“我们死不了。”老周指着自己,又指向其他四人。
“时间一到,强制召回,天道会把我们拉回去,最多受点惊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