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洲北岸的芦苇荡里,水汽混着硝烟味黏在皮肤上。
赵正蹲在临时挖出的浅坑里,眼睛盯着对岸鬼子营地晃动的探照灯光。
他身边,金望正用一块碎布反复擦着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的枪管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赵正看了眼时间。
金望没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江心洲中央的篝火堆旁,老乡们大多已经睡下。
只有几个守夜的青壮抱着简陋的武器,围着火堆小声说话。
孩子们蜷在母亲怀里,偶尔在梦里抽噎一下,马上被轻轻拍抚。
赵正站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泥。
金望也停下动作,把步枪背到肩上。
十九点三十五分整。
滩地上,三十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,稳稳落地。
没有多余声响,没有慌乱踉跄。
第二批战士全员到齐。
这次带队的队长落地后,第一时间朝迎上来的赵正和金望抬手敬礼。
“特战三中队队长,陈锋。奉命带队支援。”
赵正下意识想抱拳,手抬到一半又改成不太标准的回礼:“我是赵正。这位是金望同志。”
“情况简报已接收。”陈锋点点头。
“首批返程同志已将城内侦查情报同步。我们需要立刻分组部署。”
他说话时,身后二十九名战士已经自发散开,在滩地边缘构筑起简易环形防线。
金望看着这些人的动作,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陈锋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张防水地图,铺在相对干燥的沙地上。
赵正和金望蹲下来,三颗脑袋凑到一起。
“当前态势。”陈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“约两百三十个鬼子,被牵制在江心洲东岸。”
“城内已确认九个主要藏匿点,合计百姓一万零二十七人,其中三座集中营有重兵看守。”
陈锋点了点地图上东岸那片广阔的芦苇荡:“三组九人,携带地雷和匕首,任务不是杀敌,是制造混乱。”
“你们要诱敌出营,用游击战把鬼子主力牢牢钉在东岸,不能让他们分兵回防城内。”
九名战士默默出列,开始检查装备。
“江心洲牵制组。”陈锋的手指移到江心洲北侧。
“两组六人,先在鱼嘴渡口组装充气小艇,藏进芦苇荡。”
“然后回江心洲,带领赵队长、金望同志,以及二十名有战斗能力的青壮,在洲北制造足够大的动静,伪造渡江迹象。”
“目标是吸引江面巡逻艇和那两艘观望的军舰的注意力,给下游真正的渡江行动打掩护。”
六名战士点头,已经开始拆卸肩上小艇部件的捆扎带。
“城内行动组。”陈锋的手指重重戳在金陵城西那片区域。
“五组十五人,携带地雷、匕首、绳索,潜入金陵城。”
“在出城路径上布设陷阱,二十三时前,必须完成所有非集中营百姓的转移路线规划和接应点设置。”
剩下的十五人齐声低应:“明白。”
陈锋收起地图,看向赵正和金望:“赵队长,我们需要二十名熟悉本地地形、有胆量的青壮配合洲北行动。”
“金望同志,你熟悉城内情况,能否为城内行动组绘制更精细的巷道路线?”
赵正用力点头:“我马上去挑人。”
金望沉默两秒,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纸:“我现在就画。”
陈锋看了看两人,嘴角往上牵了牵:“谢谢。”
分组在九十秒内完成。
游击组的九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,朝着东岸芦苇荡的方向泅渡而去。
水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波纹,很快被江风吹散。
牵制组的六人扛着小艇部件游向鱼嘴渡口,那里芦苇最密,适合隐蔽组装。
他们跑动的脚步很轻,踩在沙地上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城内行动组的十五人则聚在一起,听金望用炭笔在草纸上快速勾勒:“从老染坊地窖往南,这条巷子塌了一半,但能过人......”
“教堂后墙有个狗洞,孩子能钻,大人得绕......”
“西城集中营东侧有段废弃的下水道,鬼子应该不知道......”
陈锋站在一旁,眼睛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距离黄金权限任务结束,还有十九小时二十二分钟。
“组长。”一名年轻战士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刚收到特事处同步,鬼子往下游浅滩增兵了一个中队,所有可能渡江的点都被封锁了。”
陈锋脸色不变:“预料之中。”
“那我们的渡江计划......”
“计划不变。”陈锋打断他,“鬼子封的是‘可能’渡江的点。”
“我们要找的,是他们认为‘不可能’的点。”
年轻战士愣了愣。
陈锋没解释,只是转头看向正在快速作画的金望。
对方握着炭笔的手指很稳,每一笔落下都毫不犹豫。
他画的不是地图,而是记忆。
哪条巷子转角有口水井,哪段围墙矮一截,哪家商铺的后院连着隔壁的柴房。
这些细节,卫星地图上看不到,历史档案里不会记。
只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、挣扎过的人,才知道。
陈锋忽然开口:“金望同志。”
金望抬头,炭笔停在半空。
“你画的那条废弃下水道,”陈锋问,“出口是不是在龙吟江一处断崖下面?离水面大概三米高?”
金望眼睛微微睁大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陈锋说,“民国时期的城市排水系统,很多都是依着天然河道改建的。”
“西城那片地势低,下水道最终肯定汇向江边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出口必须在鬼子视线盲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