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束。
陈影是被这缕光唤醒的。
他睁开眼,没有刺骨的寒风,没有刺鼻的异味,只有安静和温暖。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,曾经受创的皮肤已经结痂愈合,新生的肌肤还带着淡淡的粉色。
他花了整整一分钟,才彻底理清记忆 —— 自己是谁,为何会在这里。
这里不是那间绝望的废弃工厂,而是陈怀仁为他安排的宿舍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陈怀仁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装换成了居家的丝绸唐装,褪去了几分威严,多了些慈祥和蔼。
“醒了?” 陈怀仁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,“感觉怎么样?”
陈影撑起身子,身体虽还有些虚弱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然消散。
“好多了,陈叔。”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。
“那就好。” 陈怀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医生说你底子扎实,才能扛过这一劫。这一个月,你就安心在这里休养,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其他。”
陈影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,心里五味杂陈。自从踏上卧底之路,他早已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被人惦记的温暖。
“谢谢陈叔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 陈怀仁摆摆手,“快吃吧,吃完后我带你四处转转。你以后要在这里工作,总得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一个小时后。
陈影换上了一身陈怀仁为他准备的便装 —— 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。他没有选中山装,那身衣服承载着陈怀仁的身份与威严,而他此刻只是个刚入职的 “新员工”,低调舒适便好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生活区,踏入特殊事务处理中心的办公区域。
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淡淡香料的冷气扑面而来。走廊宽敞整洁,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,挂着几幅素雅的山水画,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。这里没有想象中特殊机构的阴森,反倒像一座静谧的研究所。
“这里是对外接待区,平时来往的人不多。” 陈怀仁边走边介绍,“我们主要承接相关部门委托的特殊事务,所以大多时候都很清静。”
陈影默默观察着四周,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,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仿佛在掩盖着什么。
陈怀仁带着他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,停下脚步:“这里是核心工作区。进去后换上白大褂,按规矩来。”
他自己先脱下唐装,换上了一件洁白无瑕、熨烫平整的白大褂。戴上口罩和手套的瞬间,他身上的慈祥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严谨冷峻的专业气场。
“在这里,每一份工作都关乎责任,要对经手的每一件事、每一份资料负责。” 陈怀仁的声音被口罩闷住,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,“既然你是我的助理,就得守这里的规矩。”
“是,陈馆长。” 陈影愣了一下,立刻调整语气回应。
金属门缓缓打开,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工作间,中央摆放着专业设备,周围整齐排列着不锈钢柜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“先从整理档案开始吧。” 陈怀仁指了指角落里一摞厚厚的卷宗和一排金属柜,“把近十年的入库记录核对一遍,有疑问的地方做好标记。”
陈影接过递来的橡胶手套,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档案堆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影开始了规律的 “工作”。他渐渐熟悉了这里的人和事:
档案管理员是个戴厚眼镜的中年男人,整天埋在故纸堆里,话不多,对谁都淡淡的,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;
设备维护员脸上总带着些许油污,沉默寡言,手脚却十分麻利,无论什么故障都能快速解决;
还有几位负责物资转运的工作人员,身材魁梧,眼神沉稳,身上没有刻意显露的锋芒,只透着长期从事特殊工作的干练与谨慎。
他们对陈怀仁毕恭毕敬,对陈影这个 “新人” 也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,没有过多打探,随后便各自投入工作。
陈影敏锐地察觉到,这些人都只是各司其职的普通职员,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戾气,也不像身怀秘密的 “利刃”。这让他愈发疑惑,陈怀仁口中的 “特殊工作”,到底是什么?
这天下午,陈影正在档案室整理积灰的卷宗。按照要求,他需要核对十年前的特殊事务记录。这些卷宗大多纸张泛黄,记录着一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的陈年旧事。
当他翻开一份标记着 “1998 年 - 特殊处理” 的卷宗时,里面夹着的一张泛黄报纸剪报吸引了他的目光,标题格外醒目:《连环雨夜凶案告破,嫌疑人因精神鉴定获判强制医疗》。
剪报下方附着一份内部通报摘要,简要描述了嫌疑人高某的作案轨迹 —— 专门针对独居女性实施不法侵害,作案情节恶劣,造成了极其不良的社会影响。通报末尾写着:“嫌疑人高某作案时被鉴定为间歇性精神病,判处强制医疗,羁押于青山精神病院。”
陈影对这起案子有印象。当年这起凶案轰动一时,凶手的行径令人发指,可最终却靠着精神病证明逃脱了法律的严惩。后来更是有传闻说,高某在精神病院待了几年后便不知所踪,成了许多人心中的遗憾。
他继续往下翻,一份手写的 “接收报告” 映入眼帘,字迹正是陈怀仁的。
报告内容简洁明了:
目标:高某(代号:雨夜)